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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撒下,照在青云腳下的草廟村里,兩對眷侶,不,應該說是一對眷侶,一對夫妻,正在此停駐。
碧瑤消失,鬼厲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陸雪琪陪在他身邊已經三天三夜了。
陸雪琪自知他不能就此沉淪,又或是情意深綿,她將小白喚來,給以當頭棒喝,清醒了許多。
只是當崩在腦海中十年的弦瞬間斷裂之后,諸多之前因信念強撐著的身體,便這般垮了下來。當夜,小凡就發起了高燒,陸雪琪慌忙飛回青云取藥;然而在她離開后,一對男女也來到草廟村。
雖然不過四人,但對于這個荒廢了十多年的村子,一時間就顯得有些熱鬧了。
陸雪琪回來時,驚訝的發現有人正在照顧小凡,聽到動靜,兩人皆是一怔,瞬間警覺起來。
陸雪琪秀眉微皺,對著亮著悠悠燭光的草屋內冷聲道:“誰在里面?”
“嗯?是你阿,”屋內的銳氣忽的消散,一道沉穩正氣的男聲響起,陸雪琪微微一怔,看著男子從屋中走出來,微笑道:“許久不見了,陸師妹?!?
“林師兄?!”
秋天漸深,月夜已經有些涼了,但陸雪琪和林驚羽都是修仙之人,且頗為深厚,絲毫沒有感覺到冷意,只是不知為何,反觀林驚羽,身上似乎還少了一件衣物……
在二人幫著小凡服過藥后,林驚羽打量了一圈草屋,眼中許是自己都沒有察覺,那抹懷念之色,陸雪琪在確定小凡睡著后轉頭,正好看見這幅畫面,驀然想起,林驚羽同張小凡,是同村一起長大的伙伴,關系極好,只是不知為何那日在通天峰后山,對劍相向。
陸雪琪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問道:“林師兄,你怎么,回這里來了……”
林驚羽微不可聞的頓了一下,隨即轉身淺笑,道:“獸神一戰后,鐘兒的身子一直不好,偏又太不老實,現下終于落定,她不愿意回大竹峰和龍首峰,我便帶她回家了?!?
說罷,林驚羽似是笑了一下,眼中閃過些許傷痛,又是安穩,草廟村,他的家,也是她的家……
好像突然發現自己這莫名的愁慮,林驚羽微微自嘲的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有什么事情就去叫我吧,我們就在西北邊的那個屋子?!?
陸雪琪順著林驚羽的目光看去,正是數天前,她下山尋道玄真人和田師叔時,停在草廟村三日的方位。其實很湊巧,鐘靈隨便整理出來的屋子,就是驚羽兒時住的地方,盡管在微微有些黑了的傍晚里,仍是能看出昔日那家人更好些的家境,只是,那終究是過去了。
陸雪琪怔怔的看著,沉默不語,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這間舊屋中,十多年前又是怎樣一副畫面呢?
或許都是同樣的吧,男人,女人,孩子,無論境況如何,優越或困難,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幸福安穩的,家家如此,戶戶如此,這是這個村子本該有的樣子,卻終究湮沒在那夜風雨,和無盡的血腥中了……
過往的黑暗似乎就在眼前,無邊無際,隱隱有些寒意,然而只見,黑暗的中央,突然閃現出一絲光亮,幽幽搖晃,似是極不安穩的樣子,卻又那樣明顯。
村西,二人共同注視的那間屋子,忽的亮起一絲燭光。
林驚羽原本有些蕭瑟的眼眸驀地被如釋重負和淡淡的暖意取代,當下便對陸雪琪頷了頷首,辭道:“應該是鐘兒醒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顧他吧?!?
陸雪琪點點頭,看著飄逸的青影躍離小屋,直奔燭光而去,有些急切,有些模糊,卻并不孤寂,果敢而決然。
現下的第二代弟子里,最完滿的怕只是大竹峰的鐘靈和田靈兒了吧,如果沒有田師叔和蘇師叔的事的話……
自己和小凡,何時也能像這二人一樣呢……
村西一間完整而略帶風塵的屋內,鐘靈從榻上微微撐起身子,披在身上的青色外衣悄然滑落,帶著殘留的余溫,正是林驚羽少了的那件。
抱著鐘靈從回來的路上,她就已經撐不大住,睡了過去,雖說這點寒冷對他們修煉得道之人不算什么,但對鐘靈大病初愈,還淋了宿雨的身子,卻是另一碼事了;以往那雙素手不溫不涼的倒也無妨,可現下是一點溫度也沒有了,林驚羽怎放得下心來,便脫下最外面那件衣服,蓋在了妻子身上。
鐘靈一雙眸子還睜不大開,儼然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朦朦朧朧,若要說起以往,她何時這么困過,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仨月這句俚語,不過是她調侃田靈兒的由頭罷了,現在,終于落在了她頭上。
如果真要究其原因,只能說,現在不是以往。
模糊著張望了一圈,黑咕隆咚中并沒有發現熟悉的身影,鐘靈的眼睛本就不利落,天還頗黑,明明完事時天還大亮著,鐘靈撇了撇嘴,但還是伸手點了支蠟燭。
然而只是片刻,那火苗才剛剛穩定下來,一道風聲就出現在屋外,緊接著便是林驚羽走進屋內,頭發因為剛剛的急切而微微向后飛著,吹的弱小的燭光又是一陣晃動。
林驚羽疾步走到床邊,眼中盡是擔心之色,將鐘靈打量了一個遍后,說道:“醒了?還難受嗎?”
鐘靈搖了搖頭,反握住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掌,輕念道:“最后一戰了……”
“什么?”驚羽有些愣怔
“風云將起,天下又有一場浩劫了。不過,我可能沒力氣折騰了……”說著,鐘靈露出一抹苦澀的深情,窩進林驚羽懷中。
“放心,有我在……”驚羽順勢坐到床上,將鐘靈攬在懷里,雙手環住清揚溫潤的身軀,眼中的堅毅如同話語一般定卓。
鐘靈淺淺的笑了,邊摩挲著衣角邊問:“驚羽,說實話,你還怨小凡嗎”
背后的人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我也不知道”
“因為萬師伯?”
“……不止,也有你。你知我嘴上不說,心里卻最是看不得你的頭發,但小凡他命途多舛,嘗遍了艱辛困苦,這怪他嗎?這與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那時在后山,我動了殺心,前輩待我如子,我敬他如父,當小凡說,說是他以后,我確是急了。
但躺在通天峰的那幾天,我仔細想了一遍,發現有幾處是不對的?!绷煮@羽說著,邊輕柔的整理鐘靈身上的外衣,將它又嚴嚴實實的披了回去。
鐘靈微微垂眸,低頭不語。
林驚羽眼中露出幾分蕭索,看向窗外的月夜,呢喃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全在一念之間,愛,恨,癡,嗔,怨憎會,都是人心所致,殊不知……”
“殊不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辩婌`低聲接道,
躊躇了一下后,轉身仰頭去看林驚羽,眼中滿是心疼之色,
“我知道你心中有結,但這件事情確實有蹊蹺,答應我,別再動那么大火氣,和小凡鬧別扭了,你們兩個都是死心眼的人,弄的心里較勁?!?
林驚羽看著妻子一臉了然的表情,啞然失笑,低聲應了,手指輕輕攏過懷中女子的銀發……
“小凡和陸師妹其實就在村北邊?!?
“嗯?”鐘靈忽的睜大眸子,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