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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大竹峰。
青云之戰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多日,曾經風云變色的戰場,也漸漸寧靜下來,所有爭戰的痕跡,都在人們收拾的過程中,悄悄的被抹去。
那一日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了朋友親人,通天峰上,更是不知堆積了多少尸骸,從山頂直到山腳,幾如傳說中的地府冥獄一般。
或許是因為幸運吧,人丁最是單薄的大竹峰一脈在此次大戰之中,沒有死去一名弟子,不過倒幾乎是人人掛彩,便是因為要開啟天機印而留守大竹峰的田不易,也顯得十分疲倦。眾弟子中,以二弟子吳大義、四弟子何大智兩人傷勢最重,過了這些時日還在臥床靜養,但不幸中大幸的,他們都未傷筋動骨,經過田不易親自看過,也只是需要安靜養傷即可。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鐘靈。
鐘靈自那日在幻月洞府前體力不支,吐血之后,仍是堅持著,同驚羽去祖師祠堂前處理萬劍一前輩的后事,一通忙下來,天空已經大亮了。
而道玄掌門帶著誅仙劍的殘體進去幻月洞府后,再出來時,天也已經大亮,鐘靈和驚羽擅自做主,將萬劍一按祖師祠堂里的其他前輩一樣安葬,至于靈位,鐘靈和驚羽二人都不知該如何做。
好在不久后,掌門真人就來了祖師祠堂,只是,在得知萬劍一離世的消息后,道玄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煞白了幾分,身形禁不住搖晃起來,驚羽忙的扶上去,良久,道玄真人才緩過神來,低沉而詳細的詢問了驚羽當時的細節,驚羽自是事無巨細的告知,而鐘靈也從自家丈夫說到幻月洞府時,刻意的抹去中敏感的知曉了他已進過幻月洞府,這個青云門禁地。
話畢,道玄沉默了許久,看過鐘靈胸前的傷口,蒼白的面容,又看過驚羽悲痛的臉色,長嘆一聲:“你們做的很好,想來他會高興的,能有人為他送終傷心……”道玄頓了頓,接著道:“鐘師侄的傷勢已經耽誤不得了,你們且下去吧……”
唔,這只要是個明眼人就能看的出來。忙碌的這一宿,那些小道童但凡碰見鐘靈,哪個不是驚慌失措,爭先恐后的上去扶她,現下安定下來,林驚羽的耐性也早已消耗殆盡,一把抱起鐘靈直化作一道綠芒沖向大竹峰。
他其實是頂不愿意鐘靈在通天峰的,若是她沒受傷,倒還好說,而且他也一樣她在身旁,可這廂從二人見面的那一刻起,鐘靈的臉色就沒對過,只有更差沒有最差。偏偏田不易和蘇茹地位尊貴,少不得要在青云山上忙上一忙,其余的大竹峰眾弟子,九九田靈兒,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一個能壓的住她的。
至于林驚羽自己,情況太過復雜,就不做討論分析了。
龍首峰向來弟子眾多,怕是沒有空閑人手來照看鐘靈,而且林驚羽也根本不放心別人照顧,所以壓根也沒回去龍首峰看看,直接奔了大竹峰。
可自那天起,鐘靈卻是一睡不醒,已經滴水不進許多天了。林驚羽并了田不易和蘇茹,幾乎將青云門上上下下,所有會醫術的長老都請了個遍,只是確定無性命之憂,至于為何昏睡不醒,卻都沒有結果,成了這幾天壓在眾人心頭的一塊石頭……
田靈兒原本是在大竹峰和龍首峰兩邊跑的,齊昊身邊不能沒人,鐘兒這邊她又忒不放心,蘇茹看著她這樣折騰了三天后確實擔心女兒身體,便讓她踏實留在龍首峰,幫忙齊昊,放心把鐘兒交給他們。就算大竹峰的人有青云門的擔子,顧不得,也有九九寸步不離的守著鐘靈。
而這許多日下來,林驚羽照顧陪伴鐘靈的時間,有時還不如蘇茹多,萬劍一悉心指導他十年,被林驚羽視若父親恩師,感情深厚,不盡孝心自是心中難安。他自是放心大竹峰照顧鐘兒,也會無論如何每天擠出幾個時辰回來,哪怕徹夜未眠,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鐘靈的睡顏。
可是他人并不知情,這一來二去的,田不易等人大多詫異或不滿,但都被蘇茹勸住了,而且青云山的情況尚未穩定妥當,眾人也無暇去訓話或是深究了。
這樣仔細分析下來,大竹峰整體來說還算可以,總不至于這一脈上下傷心悲痛。但不知為何,事實恰得其反,不說一眾弟子氣氛沉悶,就連田不易也是眉頭緊鎖。
這一日一早,田不易便被掌門道玄真人派遣弟子召到通天峰議事,中午回來之后,但見他一張圓胖的臉上陰陰沉沉,眉頭擰在一起幾乎再也打不開的樣子。
午時前后,田不易下令讓所有大竹峰的弟子都到守靜堂來,便是還在臥床的吳大義與何大智,田不易也讓人將他們攙扶到守靜堂中,坐在一旁。
一向比較冷清的守靜堂上,除去鐘靈,少有的來齊了人,蘇茹也站在上首旁邊,左手上還纏著白布繃帶,自然是那一場大戰受傷未愈了。
田不易負手在守靜堂上來回走了幾趟,向或坐或站的眾弟子看了一眼,沉聲道:“今天我叫你們來,不為別的,還是為了那柄誅仙古劍的事情。”
眾弟子面色凝重,卻并沒有多少人露出驚愕神色,顯然多半都已經猜到了。田不易與蘇茹對望一眼,又看了看眾弟子,道:“今早掌門真人又叫我過去,而與我一起過去的,只有你們小竹峰的水月師叔,至于說什么,你們大概也都可以想到:誅仙古劍損毀一事,你們無論如何也要保密,決不能泄露半點口風出去了。”
大竹峰眾弟子面面相覷,最后還是宋大仁咳嗽一聲,道:“師父,你老人家也是知道我們幾個的,如此關系重大的事,我們是決然寧死也不敢對外說一個字的。”說到這里,他遲疑了一下,看向田不易,壓低了聲音,道:“師父,且不說你和師娘已經三番兩次提醒了我們,單是掌教真人和通天峰那邊,連這次算上,已經是第四次如此傳話過來了。莫非……莫非他們非但不信我們,連師父和師娘也不相信了么?”
田不易眉頭一皺,忽地大聲喝道:“大膽!你是什么東西,居然膽敢對掌門真人與師長們妄自猜度么?”
宋大仁臉色一變,低頭道:“是,弟子知錯了。”
蘇茹站在一旁,嘆息一聲,走過來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這些都是掌門真人那里吩咐下來的話,而且誅仙古劍損毀一事,關系太大,也難怪掌門師兄他對此十分緊張,所以多問幾次,多交代幾次也是應該的。”
田不易把頭擰到一旁,沒有說話,宋大仁等眾弟子都低頭道:“弟子知道了。”
蘇茹向眾弟子逐一看了過去,柔聲道:“我知道你們幾個人心中頗有些委屈,覺得掌門真人與諸位師長不能相信你們,其實說到底,這些都還是由于事關重大,不得已的。前番大戰之后,我們青云門在天下正道中聲望一時無兩,將其他所有同道都壓了下去。可這一切說穿了,都是因為掌門真人在通天峰上,手持誅仙神劍與獸神一場惡戰,將其擊敗所換來的。我們青云門能有今日一切,這柄誅仙神劍的分量,我想你們也和我一樣清楚。”
蘇茹說到此處,凄然一笑,道:“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柄神劍竟然會……”她頓了一下,似乎要定了定神,才能繼續說話,道,“當日在幻月洞府之外,除了隨后趕來的掌門真人與幾位長門師伯,在場的只有大竹峰一脈弟子與小竹峰幾個女弟子,目睹了神劍損毀。所以為了本門的聲譽以及在天下間的聲望,掌門真人那邊顧念多些,多叮囑幾次,也是份屬應當。你們都不要往心里去,只需記得將此事永遠藏在心中就好了,知道了么?”
宋大仁等人對望一眼,齊聲道:“弟子知道了,謹遵師父師娘之命。”
蘇茹轉頭向田不易看去,田不易眉頭皺著,胖臉上神情依舊十分沉重,只伸出手向著眾弟子揮舞一下,道:“你們師娘說的這些,你們都好好記住了。好了,下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