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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通天峰
偌大的玉清殿內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急急切切,連續不斷,守在門口的兩個小童子無甚表情,盡職盡責的完成著自己的任務。
然不多時,從遠處走來一個長門服飾的弟子,神明爽俊,雅量非凡,不時和路過的其他弟子打招呼,泰然自信的樣子,竟不知是哪位長老的弟子。
兩個小童子看那人漸漸走近,面上不自覺的笑將起來,紛紛施禮道:“蕭師兄,你來了阿。”
被稱作蕭師兄的弟子微微一笑,點點頭,站定在殿前,規規矩矩的向內施禮,朗聲道:“恩師,各位首座,弟子蕭逸才請見。”
殿內隱隱絮絮的說話聲戛然而止,片刻之后傳出一道渾厚的聲音:“進來吧逸才。”
“是”,蕭逸才應下,走進玉清殿。
蕭逸才,長門通天峰弟子,掌門道玄真人愛徒。
“稟告恩師,各位首座,外面有一男子攜一女童前來拜訪,說是……說是從敦煌而來,還提到了南州的河渡村落。”
道玄真人與四脈首座此時正在玉清殿商討事宜,說到底,也只是小竹峰首座水月與大竹峰首座田不易互相斗嘴罷了,剛剛頗為頻繁的聲音,都是出自他二人。向來咄咄逼人,威嚴嚴苛的龍首峰首座蒼松,因事情與本脈牽扯不大,只坐在席上喝茶,臉上不時露出幾分嘲諷之意。
道玄真人似乎已是見怪不怪了,平靜的看著,聽著。
眾位首座中,以蒼松道人地位最高,掌管青云律法懲戒和安防布置,而他的性子同辦事手法無二,一絲不茍,自傲嚴苛,門中弟子皆是敬畏有余。
至于田不易同水月,卻是從年輕時就互相看不順眼了,尤其是在田不易娶走水月的師妹:蘇茹以后;像今天這樣爭吵,早先已經出現過數次,不算眾人還是弟子的時候,百余年的時光,眾人再怎樣也習以為常了。
剩下坐在最右邊的道人,名叫曾叔常,是風回峰首座。青云門首座長老中,當許他心思最為縝密,卻也兩鬢微白,最為顯老,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的緣故。曾叔常大抵也知曉田不易和水月的脾氣,現下正平靜的喝著茶,似乎頗有耐心。
眼見有弟子前來通告,雖說對掌門師兄的愛徒蕭逸才并不陌生,但這番大肆爭吵畢竟有失風度,不成體統,二人不約而同的住了鋒銳的話頭,冷哼一聲,各自不甘的將頭轉向一邊。
可當敦煌二字入耳后,原本表情各異的眾人都齊齊的變成了一個樣子,氣氛一時間變得微妙起來。
“敦煌,河渡……”
道玄幽深的眼中劃過一絲驚訝,皺眉重復了一遍,抬頭道:“快快請進來!”
“是”,蕭逸才低頭應下,轉身走出大殿。
待蕭逸才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蒼松皺著眉頭,對道玄說道:“掌門師兄,這敦煌處于九州的西南端,恐比魔教還隱秘,世人對其大多不知,而千萬年來也從不參與九州之事,這回來突然來訪,不知有何目的,掌門師兄還請小心為上。”
田不易微微點頭,雖然他與蒼松不和,但也同意蒼松的說法,而小竹峰的水月默不作聲,只是端過茶杯,淡淡抿了一下。
道玄微微一笑,安撫道:“應是無妨,你們不知,早年我…外出歷練時,曾有幸受助于一位敦煌的修煉之人,就在那南州一個名叫河渡的小村子,約定她今后若來中州有需,便來青云門找我,此番多半便是那位友人了。”
既然掌門發話,蒼松略一頷首,便不再言語,片刻之后,就見蕭逸才領著一大一小走進玉清殿,請道:“二位,這里就是玉清殿了。”
前面的男子略一點頭,聲音清冷的道:“多謝。”
蕭逸才躬身施禮,退了出去;不過這兩句話的功夫,道玄掌門和各位首座便已將那二人打量了一遍。
雖是身著黑色衣袍,但委實難掩男子出眾的氣質和冷淡,只見他琢磨二三十歲的模樣,身形清瘦頎長,細眉薄唇,竟隱隱透露出睥睨蒼生之感,即便是他們這些九州中高手中的高手,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僵硬;論實力,恐怕七脈首座聯手都不可斷言利害。
大殿上,氣氛一時變得凝固。
那一大一小站定后不曾出聲,道玄真人看著二人亦不說話,誰也不知對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能畢竟是孩子心性,小女娃似乎感覺到不舒服,忽的伸手扯了扯男子的衣角,眨巴著清澈靈動的大眼睛看了過去。
男子感覺到動靜,低下頭來正好對上一雙眸子,輕嘆一聲,終是開了口,道:“敦煌墨淵,見過青云門眾位……”
言雖罷,清冷的聲音卻是回蕩在玉清殿中,便是連道玄真人也身軀一震,凝眸看那女娃正經的施了一禮。
多少年前,也曾有一個極其相似的身影出現在面前,救下他二人……
寥寥幾招便能化險為夷,雖然那時他二人功夫未成,但其中修為的高深程度,已實非九州中人所能及,而如今來訪者亦然是同當年恩人一樣的人物。
畢竟不是第一次見識,道玄未理會兩邊首座的震驚,恢復了先前冷靜的模樣,回道:“閣下客氣了,適才聽弟子說起南州河渡,我早年曾去過此地,不知是……”
男子淡淡的看向道玄,回答道:“是,舍妹曾與掌門有過一面之緣,但她與妹夫已于半年多前雙雙歸天,生前將二人之女托付于我,還請掌門念及薄緣,收留一二。”
話不繁瑣,卻清晰了然,道玄真人聽聞恩人歸天時,不覺露出悲痛惋惜之情,更是多看了那女娃娃幾眼。
而一旁的蒼松等人此刻冷靜下來,卻是對于男子的一針見血頗為驚訝。拜入青云多年以來,請求入門的人不在少數,唯有這一位如此清傲,也如此深不可測,心中疑惑之余也頗為忌憚。
不過,脾氣向來驕傲的田不易現下倒是一派和氣。這女娃的眉眼,與自家夫人委實像了些,一時不覺便露了慈愛之心,可是這娃娃的性子,似乎就……
小女娃從進了大殿后就一聲不吭,普通中略帶清秀的臉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和與身份不符的成熟,身居高位多年的四位首座憑空也能感覺到她不俗的氣質;而在座的各位都是世間高人,一眼便看出這孩子的資質天賦,實屬百年難遇,紛紛摩拳擦掌,在心中琢磨著話語好向掌門師兄要來這個女娃娃。
道玄和中年男子簡短的商量好了事宜后,便等擇師入門,只是道玄真人掃過一圈,卻是忽略了眾人的躍躍欲試,直接將視線落住在田不易處,
“田師弟,將她收于你的門下如何,她和靈兒做個伴未嘗不可……”
此話一出,其他人皆是大驚。青云門眾所周知,大竹峰除了田不易夫婦修為高深外,弟子們一向是最差的,時常被門中當作笑話,一想到掌門師兄出乎意料的決定,除了曾叔常,蒼松和水月的面色當即便冷了下來。田不易聽后也是一怔,隨即大喜,正欲說些什么,只聽道:
“好!”
一個軟軟糯糯的女聲突然響起,雖然柔弱稚嫩,卻透露出極致的清脆和靈氣,眾人不禁在心中贊嘆道:好靈慧的女娃娃。
而那男子挑起一雙長眉,低頭看了看女娃,又抬頭看了看道玄等人,轉而看向田不易……
“那就多謝掌門師兄了,這女娃我也喜歡的緊!”田不易忍不住站起身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高興壞了。
“如此,便麻煩了。”男子微微頷首,隨后蹲下身子與女娃平視,
“你好生呆著,我即刻回去了,家中事情還未處理完,你自己一人多加小心。”
“既是故友之子托付于此,青云定不負約。”道玄真人站起身來,兩邊首座跟隨而起,男子點頭致謝,轉身走向門外。
田不易心中歡喜,想他大竹峰一直被其他峰的首座嘲笑,如今終于打了他們的嘴角,故而微笑更甚,踱步走下高臺,想伸手撫摸一下女娃的頭發,誰知剛剛伸一半,那女娃竟是猛的跑了出去,惹的田不易的手僵在空中,抬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張微胖的臉上盡顯尷尬。臺上眾人見此場面不覺有些嘲諷,心中嘆息錯過了個好苗子,饒是不服,也是掌門師兄的安排。
那男子也有些詫異,回頭來看,只見小女娃蹭蹭跑到跟前,把小短手一伸,像是在要什么似的,俊秀的男子定了定,輕聲嗤笑一聲,道:
“果然躲不過你,有了師父就忘記我了,也罷,你識人一向很準,拿好了,快些回去罷。”
女娃接過黑色的布袋,卻是一躍而起,緊緊摟住男子的脖子,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田不易等人雖然修仙多年,但看到這場面也是明白,小小年紀喪父喪母,此刻又要離開舅舅獨自生活,舍不得親人也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