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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議定出來后,杜維國立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這個叫陸海空的新書記,讓他感覺很特別。
任職會議上,只作了十七個字的自我介紹,而小會議室的臨時會議,前后卻不到五分鐘。對于他來說,是他從部隊回到地方以來,接觸的政府官員中,最有個性最為‘叛逆’的一個人。
他在心里判斷著,陸??諔撌怯兄娙说谋尘昂徒洑v。
事實上,雷小連也好,杜維國也好,其他官員也好,新書記給他們的感覺,獨特又另類。好象他根本不是生活在這個時代這個官場上的人物,而是從另一個時間或時代穿越而來的人,跟當下的官場風格風馬牛不相及。
杜維國根據陸??盏囊?,很快將材料匯總遞到陸??盏呐R時辦公桌上。不過,匯報的都是已經有結果面上的違規違紀案件,一些涉嫌重大案件的材料和線索,他沒有匯總進去。他覺得自己在摸清這個新書記的情況前,一些案件情況還不宜透露給他。這些年的反腐敗斗爭經驗告訴他,廉政的官員和貪官都不是寫在臉上的,也不是看他們說的有多好聽有多漂亮。主要看他們怎么做,做了什么?他知道,無論比他官大的也官小的許多落馬官員,在電視上,在會議上,都是說的很動聽,甚至很感人,天天把為人民服務掛在嘴上,實際上,在他們的背后都在干著見不得人的勾當,天天上演的都是權錢交易權色交易。
陸海空不在辦公室。只有那個拉桿箱在辦公室里收集著陸續送來的材料。
杜維國把材料放下之后,正準備離開,拉桿箱說話了。
“紀委的杜書記吧。我叫崔正浩。以后叫我小崔就是了”。
杜維國和崔正浩握了握手,什么也沒說,朝他微笑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陸??找矝]有向大家介紹這個叫崔正浩的年輕人是什么職務,是他的秘書還是什么角色他一概不知。
大家差不多都在規定的時間內,把陸??找男畔⑦f了過來,其中政府辦發了一份電子郵件,把雷市長那一堆的活動安排用表格的形式發了過來。沒有參會的名單卻以傳真件的形式傳了過來。
在沒有參會的人員名單中,除了在外地趕不回來的,在市區的只有一個缺席者。那就是公安局副局長聞南平。缺席的理由是正在處理一起酒巴打架斗毆案件。
陸??兆哌M辦公室之后,望著一堆材料,拿起來,裝進一個文件包里。
在上報過來的缺席者名單中,他只看到一張紙。
那張紙上只寫著一個名字,聞南平。職務是公安局副局長,下一行寫著缺席的理由。
陸??彰榱艘谎壑螅X得聞南平這個人有點意思。就他的經驗和感覺,作為一個副局長,把處理酒巴斗毆事件作為不不參會的理由,有點牽強附會,也很少見。這類酒巴斗毆的案件,警察趕去處理就是了,正常情況下根本無需一個副局長到場。
他也斷定,這個聞南平沒來參會,是故意的。那個理由只不過為自己不來開會找個冠冕堂皇的托辭而已。
陸海空走兩步,把這一頁紙撕碎,扔進了靠著茶幾底部的一個垃圾筒。
就在陸??仗а鹕頃r,雷小連過來了。
他滿臉堆著笑,左右眼角的黃豆和綠豆瞬間隱藏了起來。
他望著陸??照f:“陸書記,我都安排好了,晚上給您接風洗塵。本來以為省部領導都會留下來的,現在他們走了。我只安排了兩桌人,小范圍的,基本上是四套班子的領導成員”。
陸??胀仔∵B,溫和地說道:“謝謝你雷市長的好意。我看給我接風就不用了。接風可不是什么好風氣,你說是嗎?你忙你的吧,我還有事”。
想討好的雷小連,好沒討到,卻弄的很難看。他倒吸一口涼氣,陸??詹坏唤o他面子,而且這是明顯在給他下逐客令。
他無奈的走出辦公室,在心里先是罵了自己,真賤,然后又罵起陸海空:“什么玩意,給你接風那是尊重你。他媽的連這點官場規則都不懂,我不信,你還能在官場上混多久?”。
雷小連臉上堆積的笑容早就消失的一絲不剩,兩顆豆子又呈現在眼角。
可以說,雷小連市長是帶著一股怒火離開陸??辙k公室的。但他能看得出來,這個陸海空對自己不但不熱情,而且好象已有敵意。
難道所有的書記和市長之間都是注定水火不溶的對峙狀態?
雷小連掏出手機,讓人取消晚上的招待晚餐。
在接到省委書記潘春明的秘書電話過后,他除了通知開會一事,同時也把晚餐安排好了。按慣例,省部領導怎么也得和新上任的楚東書記在一起吃個晚餐,祝賀新書記的上任。他沒想過,會議如此之短,更沒想到,省部領導乘著直升機離開了。
2
雷小連帶著一股怒氣走了,陸??照页鲆粋€電話通訊錄,在公安局領導的號碼中找到了聞南平,抓起電話,給聞南平撥了一個電話。
實際上,在他們抵達楚東這座南方城市之前,在上級領導找他談話之后,身在北京的陸海空早就對楚東的一些事情做了前期摸底工作。他來楚東的主要目標就是整頓楚東的政商兩界的腐敗現象,挽回這個改革開放前沿城市在人民群眾心目中的不良形象。雖然他對楚東各級干部了解不深,但也初步做了一些調查。剛剛對雷小連明顯不友好的態度,并不是他不懂得官場上的潛規則,而是他了解到的雷不連不是一個好貨色。
“請問,是哪位?”。
對于聞南平來說,他手機里顯示的是前市委書記吳宗宏辦公室的電話,他當然清楚,從這個辦公室里打來的電話,一定不是普通人。
“我是陸??铡?。
“什么陸???,我還是陸戰隊呢”。
“胡鬧,現在有空嗎?”。
“什么事?”。
“如果有空,請你過來一趟”。
“去哪里一趟?你是誰?”。
“聞局長,你是老公安了,而且是個老兵,你就別跟我繞來繞去的了。我是新任市委書記陸???。找你過來當然有事”。
“不好意思。原來是新書記,我聞南山有眼不識泰山”。
“半個小時能趕到吧”。
陸??赵诘戎勀掀降幕卮穑珜Ψ揭褣鞌嗔穗娫?。
是否會來,能否準時趕到,陸??斩紱]有接到聞南平一個明確的答復。
這明顯是跟自己過不去。
陸??蘸痛拚谱谵k公室里等待著。
可是,半個小時過去了,他心里覺得會按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聞南平,并未出現。
陸??斩嘁环昼姸紱]等。
“不等了。我們走”。
陸??諏Υ拚普f完,兩個人一齊從辦公室走出來。
一直到離開那幢辦公樓,他也沒有看到聞南平的身影。
事實上,他想好了,即使這個時候聞南平出現,他也不會接待他,會立即讓他走人。
再說聞南平,在市政府通知他要出席下午三點鐘的會議時,他已經知道,這是一個新書記上任的就職會,當時他還不知道新書記會是什么樣的人,是雷不連還是從省里哪個部門或者相鄰的市里調過來,他都不清楚。他也不太關心,因為他覺得,這新來的書記似乎跟他沒有多少關系。
聞南平不關心,其實還有另一層原因,就是他覺得誰來都一樣,無法把這顆已腐爛透頂的枯樹救活。他在楚東公安戰線上已工作了近三十年,耳聞所見的事情太多了,這攤子事太復雜,哪里都有權錢交易權色交易,而且官商勾結的背后,還有黑社會性質的組織在猖獗,他在這個幾乎全黑了的官員和班子當中,似乎對政府和黨由多年前的充滿希望,到目前的失望甚至反動。
他曾經在公開場合表示,黨如果再對腐敗如此容忍,不采取零容忍的態度,不根除腐敗這顆毒瘤,亡國不敢說,亡黨是遲早的事,只是時間問題。
事實上,下午21樓的會議,他原本準備去參加的。但他知道,在會山會海中泡大的官員們,習慣長篇大論做報告的官員們,這個會還不知道要開到什么猴年馬月。而且按他的想象,或者說根據以往的經驗,會議結束后肯定又是好幾桌官員們為新來的書記接風洗塵,等到回家后,又得到晚上十來點鐘。另外,今天晚上,是他老婆薛敏芝的四十八生日,又是周五,他幾天前就給老婆說,要為她過個浪漫的生日,甚至在心里打算學學年輕人,陪她到電視院看場電影,電影他都選好了《變形金剛3》。
他知道,如果去參加會議,如果會后參加晚宴,老婆又得被放鴿子。那就是第N次放她鴿子了。不會罵他,也會在心里報怨他。
后來,他的手下向他報告,說附近一家酒巴發生打架斗毆事件,他準備前去處理,結束后時間晚了就不回局里了,順道回家接他上學的小女兒。
當時聞南平一聽,就讓他等一下,他要跟他一起去。
“聞局,一會兒三點鐘,你不是要參加重要會議嗎?據私下傳言,這個新書記很神秘,不知何方神仙?但肯定不是姓雷的”。。
“管他是誰呢,干好我們自己的工作就是了。你不是要去酒巴處理事情嗎,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實話跟你說吧,我不想參加這個會,會議不知道要開到何時呢,會后免不了又是接風洗塵宴會。再說,今晚我還有一點私事要做”。
聞南平當時沒有告訴手下要為老婆過生日的事,不然這些手下,一定會提著蛋糕,向他討要幾杯酒來個不醉不婦。
酒巴的案子不大,因此也輪不上他這個副局長去處理。
讓聞南平沒有料到的是,當他和侍叢林處理好案件準備回家時,接到了從吳宗宏辦公室打來的電話。
當時,他還沒想到,是新任書記給他打電話。當他聽到對方自報家門是陸??諘r,他回答了任何一個官員可能就不會那么目中無人回答‘我還是陸戰隊呢’。
這樣的回答近乎出于他的一種本能,一是,他早就對從吳宗宏辦公室打來的電話心里感覺不爽。在吳宗宏被雙規之前,章二江身上許多問題,特別是與一些高檔會所洗浴中心的利益關系,他曾經幾次口頭去向吳宗宏匯報,最終吳不但不處理章二江,還要他與章二江搞好團結。這使得他最后看出,吳和章根本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人,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二是,他是個軍人,陸??者@三個字他根本一下子無法跟一個人的名字聯系到一起,好像部隊里的一個行動代號,他就順理成章地回答了一個陸戰隊。
事實上,在聞南平和侍叢林處理酒巴案件的過程中,關于21樓會議傳奇式的新書記,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里,尤其是直升機空降在辦公樓前的廣場上,會議只開了十來分鐘,新書記只說了十七個字,會后根本沒有什么接風洗塵宴會,省部領導乘直升機離開楚東,這些信息匯聚一起,給聞南平以很大的沖擊。
他在心里暗暗想到,對于楚東,上面或許真的開始著手動真格的了,這個新書記一定非同尋常。
聞南平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人,他不喜歡對上級阿諛奉承。
因此,當陸??諉査雮€小時能不能趕到時,他沒有回答,因為這個時候正值下班的高峰期,楚東的路堵現象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他如果向新書記保證能到,到不了反而不好。
另一方面,他也要看看,對于自己的是否準時到達,這個叫陸海空的新書記會對他如何處理。在聞南平心里,他沒有出席會議,他覺得這個新書記不會因為這個事情通知他,一定是因為別的事情??墒?,自己是公安局的副局長,新書記又找他干嘛呢,要是公事也應該找局里的一把手章二江呀。
只是有一點讓他感到吃驚,這個新來的書記,卻在第一次和他的通話時,指明他是個老公安不說,而且知道他是個老兵的底細。
聞南平從這一點就可以斷定,陸??赵诟ㄔ捛?,已經對自己做了充分調查和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