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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那梅夫子現(xiàn)在是要命，還是要錢？”桂重陽開口道。

眾人目光瞬間都望向門口的桂重陽，明明是身影單薄的半大少年，板著小臉站在門口，卻是不容小覷。

大家莫名生出古怪之意，這個小崽子真的是桂遠(yuǎn)生的嗎？除了這眉眼長相，一點(diǎn)也不像桂家人。

大家提的桂家人，自然不是桂春、桂秋這樣的小一輩，而是老一輩的桂長海兄弟幾個，都是溫和寬厚的好人。要是自私狠心些，也不會一個拖累一個，落到現(xiàn)在這個下場。

說桂重陽不像桂家人，不是說這小子奸詐，而是因?yàn)樗宰颖壤弦惠吂鸺胰艘h利。

梅童生原本唱作俱佳，鬧騰的正投入，被桂重陽這一打岔，立時不上不下。

要說“殺人償命”，梅青松死于兵災(zāi)，即便歸罪到桂遠(yuǎn)頭上，十三年前梅童生以此為賠償，討了桂家的四畝福地，又在弟弟與大桂氏相繼謝世后扣下了大桂氏的嫁妝。

正如張爺爺所說，當(dāng)年該要的都要了，現(xiàn)在梅童生舊事重提，只是想要讓鄉(xiāng)親們厭棄桂家，眾目睽睽之下，再開口要賠償就有些過。

可梅童生到底是梅童生，最是愛財(cái)不過的，眼下既然有了撈錢的機(jī)會，怎么愿意白放過？眼睛在桂重陽身上的細(xì)布衣裳上過了一遍，又用眼角掃了眼桂五，想著方才門口江家送來的嫁妝，拉著長腔道：“我兒上有老、下有小，本當(dāng)有撫恤銀……”

不等桂重陽反應(yīng)，桂二爺爺上前一步，站在桂重陽前面開口道：“當(dāng)年一出事，你便以桂家害了青松性命為由，跟我大哥要賠償，占了我們桂家的四畝墳塋地；等朝廷派下?lián)嵝翥y，按照人頭一人八兩銀子，我大哥總共領(lǐng)了七十二兩回來。當(dāng)時姐夫病著，你代表梅家過來，說青松要有幼兒供養(yǎng)，青竹也有妻女，除了他們堂兄弟名下該得的十六兩，又拿走了二十四兩，說是給兩幼兒做撫養(yǎng)之資。隨后你以兩家隔了人命為借口，休了我閨女，扣下她十六臺嫁妝。當(dāng)月姐姐、姐夫相繼病故，順娘熱孝中空著手帶了朵丫頭到了我們桂家，這些年吃喝在桂家，一針一線都沒有用過梅家的東西。這撫恤銀子還要多少，這撫的又是誰的恤？”

這素來沉默寡言的老漢，一口氣說了這許多，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可他的人品在這里，沒有人會質(zhì)疑他話中之事。

這一樁樁的事情說出來，聽得眾人面面相覷。

這其中有些事，是鄉(xiāng)親們知道的，例如占了桂家墳塋地與扣下大桂氏嫁妝，可這撫恤銀子與小桂氏嫁妝之事，還是頭一回聽說。且不說那嫁妝，只說銀子，那不是一兩二兩，而是整整四十兩銀子。按照當(dāng)年地價(jià)，那就是十畝地，可以給兒孫傳家了。

那些銀子名義上是給梅青松的兒子與梅青竹的妻兒討要的，梅青松的兒子且不說，就是梅童生家有出息的長孫梅晟，梅青竹那房男丁死絕，只剩下個姑嫂兩個帶著一個牙牙學(xué)語的小梅朵。

要是梅童生當(dāng)年真的分二十兩銀子過去，再加上那邊田產(chǎn)出息，足夠姑嫂兩個撫養(yǎng)小梅朵長大。可是梅童生卻是奪了屋、占了田，強(qiáng)嫁了守寡的侄媳婦。要不是梅氏當(dāng)機(jī)立斷，直接抱著侄女進(jìn)了桂家，說不得也被梅童生賣了。

大家想清楚前后源由，望向梅童生的目光都變了。

因方才張爺爺提及梅童生家里的百十來畝好地，大家又想起一件往事。

要說桂家死了四個人，是養(yǎng)了兒子坑爹；那梅家在良田大屋俱全的情況下，怎么就湊不齊十兩銀子，非要梅青松、梅青竹堂兄弟兩個跟著出丁？

當(dāng)年桂遠(yuǎn)偷走銀子后，不僅桂家老一輩兄弟折騰買地，梅老二也曾張羅著要賣地。可是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賣地要先問宗親，再問四鄰，兩處都不買，才能往外賣。結(jié)果到梅童生這里，就給拖住，不允許兄弟賣祖產(chǎn)。

桂遠(yuǎn)是禍根，可這梅童生也是個攪屎棍子。

梅童生察覺出眾人目光怪異，卻依舊瞪著桂二爺爺，厚著臉皮道：“那是兩條人命，能使銀子買嗎？這拉扯孩子，也不是給口吃食就行，晟兒要讀書進(jìn)學(xué)，朵丫頭也到了說親的年歲要置辦嫁妝，這不都是用銀子的地方！”

至于之前要去的四畝地、四十兩銀子，都是老黃歷的事了，還提那些作甚？至于桂家姑侄兩套嫁妝，只剩下些笨重家具，桂家要是咬著不放，就讓他們抬回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