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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桂重陽一路行來遇到的善意目光都已經不見,剩下的是各種打量與懷疑。聽說回來的小崽子穿的體面,今兒怎么就這身衣裳了?莫不是就一個面兒光,在外頭日子過不下去了才回來?
各種惡意的目光,落到桂重陽身上。在人群中,有個大眼童子,將桂重陽看了又看,嘴巴里嘟囔道:“那只白貓呢,怎地沒了?”
桂重陽依舊從容,桂春已經是滿身不自在,等到離了村子,立時安慰道:“以后會好的,村里人也不都是壞人。”
桂重陽沒有點頭,道:“我不會為這些難過,春大哥放心。自己個兒活自己個兒的,誰也不指望誰活著,態度好些差點不用放在心上。”
那些受害者家屬,為了親人之死遷怒至今,可以理解,桂重陽不會去怪他們態度不好;那些跟著湊熱鬧想要踩人的,桂重陽也不會慣著他們,由著他們欺負。
“西桂”有了桂重陽,就不是過去的“西桂”。
桂春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佩服來。這番話,還是祖父母之前開導,自己才想明白的;自己這小堂弟不過十二歲,就自己明白了這道理。
木家村距離碼頭所在西集鎮有十八里路,桂重陽來的時候就是雇了車,將到村子口才打發車回去,如今步行下來,未免吃力。
晨初(早上七點)出發,到了巳初(上午九點),將一個時辰,才走了不到一半。
日上三竿,天氣炙熱,桂重陽喘著氣,額頭汗津津的。
桂春不放心,不肯再走了,拉他在樹蔭下等車。
桂重陽也不逞強,一屁股坐在樹蔭下,才覺得好些。
“瞧你昨兒也是有把子力氣,能提動水的,怎地這么虛?”桂春滿臉擔心道。
桂重陽苦笑:“我娘懷我七月就生了我,從小是吃藥如吃飯長大的,直到十來歲才好些。我……爹說要不是早產肺弱,我本該是天生的將才。”
桂春想著桂重陽生而喪母,心里默默。當年做錯事的是四叔,又關重陽什么事,可是不管是自家長輩,還是村民又有幾個會分得清楚?自己之前心里還放不下,私下里也有計較,又與別人有什么區別。自己是大哥,以后能照顧的還是多照顧這個小堂弟。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有別的村的馬車過來,桂春上前攔了,商量好了一人上車三文錢。桂重陽在旁聽得不對勁,直接拿了六文銀子出來。
桂春見狀忙要攔著,桂重陽皺眉道:“難道我坐馬車,看著春大哥在地下跑?你不坐我也不坐。”
桂春沒法子,只好跟著上了馬車,到底心疼那三文錢,念叨了好幾句,說是能買三斤小米了。
桂重陽聽著,想著該怎么盡快改善家里生活。這人不能太窮,太窮就沒了骨氣,也沒有遠見,只會盯著眼前這一塊。
等到了縣城客棧,桂重陽正要招呼桂春跟著進去,就見桂春對著隔壁的茶樓神色呆滯。
桂重陽順著桂春的目光望過去,迎面一個二十出歲的白凈青年從茶樓門口急匆匆過來。
“春兒咋來了?快麥收了吧?可是家里有什么事?你爺爺奶奶還好嗎?”那青年看也不看桂重陽,走到桂春跟前,神色激動,嘴里頭不停,問了一連串問題。
桂春帶了幾分拘謹,磕磕巴巴:“五叔……江五叔……”
桂重陽在旁,越看這個青年越是覺得眼熟,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桂春,這人長得竟與桂春眉眼有五分相似。
再看著青年二十出頭歲年紀,正與“老爸”提及的小堂叔年歲相符。十三年前,小堂叔十歲,今年應該二十三歲了。
昨天桂二爺爺家沒人提及這位小堂叔,桂重陽以為他病夭,怕幾位長輩傷心也不敢相問,眼前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桂五,怎么成了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