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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起了凍雨,一支穿蓑衣、帶斗笠的隊伍急匆匆走在泥濘的田間小徑。伴隨著金屬的撞擊聲,可以看到蓑衣中遮擋的鋼槍。
梁三兒蹙緊眉頭回頭看了看身后的隊伍,有點擔憂地問楊家啟:“楊政委,戰士們許多身上帶著傷,在這樣的天氣里強行軍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啊?”
楊家啟消瘦臉龐上一雙大大的眼睛透露著焦灼:“不要緊,我們堅持的住。現在抓緊時間去營救突圍出來主力部隊的同志們要緊,我們再苦再難也要堅持住。”
梁三兒沉默了一下,接著問:“派出去聯絡突圍部隊的人回來了嗎?”
楊家啟點點頭:“已經回來了一波人員。他們打探到有一隊主力部隊的同志們突圍后和當地問訊趕去支援的游擊隊會合。但他們會合后還沒來得及轉移,就在烏山北麓被緊隨追擊的日偽軍圍困在山上,現在幾近彈盡糧絕,情況非常危急,急迫要求我們趕去增援。現在第二波的聯絡人員還沒回來,具體什么情況還不清楚。”
梁三兒頓住了腳步。跟在身后疾走的梅景萍沒防備,一下撞在他的后背上,身后的隊伍一陣輕微的鼓噪,大家不明所以,都停下腳步,觀望著梁三兒。
梅景萍揉著被撞的腦袋,有點惱火地問梁三兒:“好端端你猛地停下來干什么?也不提前打個招呼,看把我給撞的。”
沒理會女人的嘮叨,梁三兒有點驚訝地看向楊家啟:“烏山?都那么遠了圍剿的日偽軍都能追來?他們的兵力非常充裕嗎?”
楊家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答:“不是,日本人把周邊地區能抽調的機動部隊都聚集在包圍圈的外側,專門等咱們的突圍部隊打,不可能有多余的兵力分出來的。據第一波回來的同志沿途打聽,這次主要是駐瑞土的鬼子和偽軍出動攔截的。”
“瑞土?”
梁三兒臉色陰晴不定。不比剛來的時候,梁三兒已經在這里待了一段時間,對周圍各縣鎮的地理位置還是有些概念,他知道瑞土是日軍在江南地區一個次要交通線上的小型樞紐站和轉運地,物資儲備充足,有兩個中隊和大概差不多規模的偽軍負責守備任務。
“鬼子出動多少兵力攔截咱們的突圍部隊?”
楊家啟搖搖頭:“不知道。不過咱們主力部隊的戰斗力還是不容低估的。即便是按突圍后戰斗力減半計算,200左右規模的部隊敵人沒有三倍的兵力想消滅可能性不大。”
梁三兒眼珠開始轉來轉去,“這么說,瑞土的鬼子兵很大可能會傾巢而出?”
楊家啟戰斗經驗豐富,從梁三兒嘴里聽出點意思,他趕緊勸阻:“梁隊長,不行的。即使瑞土的日偽軍守備部隊大部分出動,剩下的人員也能依托城防工事輕易打退咱們這些人的進攻,甚至還能做到追擊。一旦讓他們沾上,日偽軍主力迅速回防,咱們就會被四面包圍,有極大可能會全軍覆沒。”
梁三兒沉吟不語,沒有正面回答楊家啟的勸阻。
楊家啟頓時急了:“梁鎮云同志,烏山的突圍部隊和游擊隊同志們現在情況萬分危急,急需我們增援,咱們可不能浪費時間,讓同志們白白地流血犧牲。”
梁三兒默默搖頭,在原地轉來轉去,不停地權衡其中利弊。半晌,他抬起頭,眼眸中露出堅定的神色,語氣堅決地對楊家啟說:“我們不去烏山了,現在就去瑞土。”
抬手阻止還要勸阻的楊家啟,梁三兒充滿信心地說:“烏山的日偽軍兵力占優,火力占優,又是以逸待勞,我們這些人就這么沖過去,不僅占不到便宜,弄不好到時候連逃的機會都沒有。去瑞土就不一樣了,只要我們組織得力,完全有機會一舉拿下守備空虛的縣城。到時候圍攻突圍部隊的日偽軍聽到后院起火,肯定會火急火燎的往回跑,這樣烏山的圍不也迎刃而解了嗎?”
楊家啟一臉的苦笑:“梁隊長,你的想法是不錯,可瑞土的守備力量再薄弱,也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啃得動的。一旦僵持住,不論烏山的突圍部隊還是我們,就連一絲的機會也沒有了。”
梁三兒得意的笑笑:“光憑咱們這幫大老爺們肯定差遠了,屁事都干不成。不過咱們現在王牌在手,有這么多巾幗不讓須眉的娘子軍,完全能干出一番大事業來。”
自打和梁三兒在一起后,還從來沒聽過梁三兒這么夸過女人,梅景萍頓時心花怒放。她迫不及待地問梁三兒:“隊長,需要我們干什么你就下命令吧,我們這些女同志保證完成任務。”
“好!”
梁三兒高度評價梅景萍的態度。
然后他語氣猥瑣地部署任務:“我現在需要你們賣弄風騷。”
一個粉嫩的拳頭在風雨中向梁三兒的面頰狠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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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騾馬車隊在鑼鼓喧天中披紅掛彩向瑞土城駛來。
梁三兒右頰上因受拳擊而青腫的部位貼上了一片狗皮膏藥,帶著一頂瓜皮帽,舉著一個布番走在前面。上面龍飛鳳舞寫著“武運長久,共存共榮”八個大字。
車隊兩邊是吹吹打打的鼓樂手。馭手們用麻鞭兒輕輕驅趕著拉車的牲畜;每輛車上都坐滿了打扮的花花綠綠的年輕女子們,她們濃妝艷抹,一路拋灑著風情,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
梁三兒滿臉的諂媚,在狗皮膏藥的映襯下要多可惡有多可惡,要多猥瑣有多猥瑣。路上行人不斷,但看到梁三兒手里的布番后都偷偷在他身后惡狠狠地吐口唾沫,低聲罵一句“狗漢奸。”
有那戴著賬房先生般眼鏡的老者不住地搖頭嘆息:“什么東西!白瞎了那一筆好字。”
弄出這么大的動靜,早引起了城門口守衛人員的注意。一隊偽軍在兩名日軍的帶領下撥開人群迎向車隊,示意梁三兒他們停下來。
梁三兒很狗腿地上前向兩個日本兵施禮。也難為他那么高的個子能把腰彎的那么低。
兩個日本兵一愣神,“你們,什么滴干活?”
梁三兒臉上笑得把眼睛都快擠在一起了:“太君,我們是來慰問你們的。太君們辛苦了,我們送來花姑娘的干活。”
“哦?你滴是說,這些花姑娘是送給我們的?!”
兩個日本兵不可置信地互相看了看,有點兒不可思議地問梁三兒。
梁三兒頭點的像小雞啄米似的:“是滴,是滴!這些花姑娘,統統都是送來慰問太君們的。我們趙若夫趙大人說了,太君們為了幫助我們那是大大的辛苦,我們實在不能表達心中的感謝,就送來這些姑娘慰問太君。和她們在一起,你們可以很快活,嘻嘻嘻~”
周圍等待進城的老百姓中傳來“嗡嗡”地低聲議論:“我道誰會恁般無恥賣國求榮,原來是趙若夫這個大漢奸。天老爺怎么不打雷劈死那個壞種呢!”
“嘿,老哥,小聲點,莫要給自己惹麻煩。現在這個季節自然不會打雷的,那姓趙的哪里會怕被雷劈?唉,家國不幸,誰讓咱們打不過這些小鬼子呢。只是可惜了這些人家的女孩兒們,被趙若夫那狗東西擄來讓小鬼子禍害。”
仿佛沒有聽到人群中的低聲咒罵,梁三兒臉上抹滿了柔情蜜意,腰身60°標準狗腿子彎曲,不停地向兩個日本兵點頭哈腰。
這時偽軍小隊長上前沖著梁三兒大聲呵斥:“把你們的文書拿來我們檢查,你說你是趙若夫派來的你就是了?沒有證明你們身份的文書可不行。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冒充的?”
梁三兒趕緊點頭:“文書有,文書肯定有。”
說著,他懷里逃出一個信封,畢恭畢敬地遞到偽軍小隊長手中。
撕開信封,一張蓋著大印的紙片從里面被取出來,還沒等偽軍隊長展開紙張仔細看,一個日本兵突然從旁邊奪過紙片揉成一團扔在了路邊的泥塘里,然后一把撥開偽軍小隊長,惡狠狠地呵斥他:“你的,良心大大的壞了。他們來感謝我們,你不讓進,什么居心?”
偽軍小隊長受了委屈,臉上一點不敢表現出來,趕緊低聲解釋:“不是,我是為了太君們的安危著想。萬一他們是敵人派來的探子就大大的不妙了。”
另外一個日本兵朝他臉上惡毒地淬了一口唾沫:“八嘎,這些花姑娘怎么可能是敵人的探子?你看看他們從哪里藏武器?你這個蠢豬。”
罵完偽軍小隊長,兩名日本兵轉頭拍著梁三兒的肩膀對他豎起大拇指:“你的,大大的良民。跟我們進城吧,我們小泉隊長一定很欣賞你這樣的人。好好表現,你的前途大大的。”
梁三兒屁股腚眼高高撅起朝向身后頭輛車上坐著的梅家姐妹。梅可妍終于忍無可忍低聲向旁邊的梅景萍嘀咕:“大姐,我怎么從沒看出他這么漢奸走狗樣?惡心地我快要把昨天吃的飯全都吐出來。”
梅景萍從緊閉的牙關中擠出一句話:“別和我說話,我已經快忍不住要吐出來了。”
鑼鼓重新敲打起來,披紅掛彩的車隊熱熱鬧鬧地在路兩邊人們的注視下大搖大擺進了城。
趕著最后一輛車穿過黑洞洞的城門,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的楊家啟終于長吐一口氣。暗暗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楊家啟回頭看了眼身后的城門,竟然不敢相信自己能混進城來。
只要進了城,就算馬上暴露楊家啟也不害怕。只要躲開火力密集的城防工事,楊家啟自問憑本事也能拿下這座守備空虛的小城。
吹鼓手們在搖頭晃腦的吹奏敲打中相互傳遞著詭秘地眼神,不明白最前頭的梁三兒為什么到現在不發出動手的信號?
到了城中日軍據點。聽聞消息后一個小班的日軍從據點里出來,荷槍實彈端著上好刺刀的三八大蓋命令車隊里所有男人都留在外面,讓所有女人下車排隊進入據點。梁三兒作為帶頭人也被允許進入據點,向目前負責守備的小泉隊長匯報。
梁三兒笑嘻嘻地率先走進據點。身后幾十名姑娘裹著一股香風從夾道兩邊的日軍眼前走進據點,一路欲語還羞地暗送秋波,惹得兩邊的日軍心猿意馬,咽喉不斷吞咽,差點連手中的槍都端不住。
進了三層進的據點內院,一個副官出面帶著梁三兒進指揮所覲見小泉隊長。梁三兒趕緊上前兩步拉著他的手說:“太君,我這里幾十名姑娘里有兩個長相最出眾的,是我們大人專門準備給指揮官大人的。能否允許我帶她倆也進去?”
副官順著梁三兒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神躲躲閃閃地梅景萍和梅可妍,頓時有驚艷的感覺。深知自己頂頭上司是色中餓鬼的副官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梁三兒的請求,帶著三人跨步邁進小泉的指揮所。
屋里,穿著一身寬松和服的小泉指揮官盤膝坐在榻榻米上。他雖然是日本平民出身,但很有點種族觀念,深信世界上最優秀的人種是大和民族,最偉岸的男人和最美麗的女人肯定是日本人。聽說此次****來的是臨近不遠的趙若夫,他還是了解這個人的。雖然感謝趙若夫送女人來安慰自己的手下,但小泉不怎么相信趙若夫能送什么絕色極品美女來。所以他也不是很熱心,準備隨便勉勵一番趙若夫的手下后,就把這些中國女人分配給據點中的日軍士兵。剛好現在人員少,分配起來綽綽有余,不擔心因為數量不夠大伙兒鬧起糾紛來。
等到梅景萍、梅可妍跟在梁三兒身后走進屋,小泉黃豆般大的眼睛忍不住圓溜溜瞪大開來,不敢相信這次竟然能送來如此絕色的美女?
待小泉從最初地驚艷狀態恢復過來,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歡悅,哈哈大笑拍著梁三兒的肩膀道:“很好,很好。你的大大的好人,辦事我非常滿意。說吧,你想要什么獎賞,我全部答應你。”.
梁三兒這才直起一路始終彎曲的腰,露出雪白的牙齒微微一笑道:“那我真要感謝你了。我別的不想要,只要你的腦袋。”
“什么?”
還沒等小泉隊長反應過來,梁三兒袖筒中白光一閃,小泉那顆長滿蓬草般頭發的頭就飄蕩在半空中,一蓬熱血全部噴在副官的身上。
副官萬萬沒想到梁三兒會暴起發難,剛要高呼示警,不防身后的梅景萍上前一步,拔出頭上的發簪****在他的太陽穴上。
副官兩眼泛白,“咯咯”兩聲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倒在了地上。
梁三兒剛才為防血水沾在自己身上早已經竄了出去,這會兒回頭看見梅景萍出手,立刻怪聲道:“我噻,難怪常說青蛇口、蜂尾針,最毒不過婦人心。古人誠不我欺,你下手太狠了吧。”
梅景萍伸手拔出副官腰身槍套中的王八盒子,瞄準梁三兒冷冷道:“下回我在的時候,你殺人還搞得這么惡心的話,我就打死你。”
梁三兒臉上訕訕說不出話來。只好換過面皮哈哈笑道:“玩笑,玩笑而已,何必當真。正事要緊,我們先忙大事。”
說著話,梁三兒解開綁住寬松褲腿的綁腿,從里面抽出兩把手槍,順手扔給梅可妍一把,然后露齒一笑道:“你們不是一直想實踐一把真正的江湖客怎么出手嗎?今天你們有福了,我可以滿足你們的愿望。跟緊我,招呼大伙兒動手。”
院子里站滿了鶯鶯燕燕地姑娘,頓時招惹來一幫留守苦悶的日軍流連忘返,周旋在女孩子們周圍,不停的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尋找自己喜愛的類型。準備一旦小泉隊長下令,就趕緊沖過去搶走自己看上的姑娘,以免被他人搶走。
把手槍背在身后,梁三兒帶著梅家姐妹大搖大擺走出屋,站在臺階上猛地用日語大喝一聲:“集合。”
院子里站著的日軍們一愣神,條件反射下迅疾在臺階下站成一排。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呵斥梁三兒,梁三兒已經滿意地點點頭,與梅景萍、梅可妍同時伸直手中的手槍,朝著面前毫無防備的日軍瘋狂傾瀉著子彈。伴隨著爆豆般的槍聲,院中的日軍無一幸免全部被打倒在地。
據點的炮樓上傳來嘶啞的驚呼聲和匆忙的腳步聲。
梁三兒一擺頭,一馬當先沖進炮樓的小門,身后的姑娘們一窩蜂緊隨其后。梁三兒宛如戰神下凡,大殺四方,據點里值班的日軍只有架設好的重機槍,手頭沒有武器可用來抵御從內部而來的攻擊,只能在驚慌的慘叫聲中被梁三兒輕松打倒在地。
聽到槍聲,等在門外的楊家啟一行大喊一聲,掏出車底暗藏的刀子把門口的幾名日軍衛兵插死。然后把竹筒綁扎的車板砸開,拿出藏在里面的長槍,快速沖進院里支援梁三兒他們。
等沖進內院,看到梁三兒已經砸開日軍軍械庫的庫房門,給濃妝艷抹的姑娘們分發武器,僅用一分鐘時間就把嗲滴滴的******變成殺氣騰騰的娘子軍。
楊家啟沖進來后不禁愕然:“怎么,這里的日軍竟然被你們全部消滅了?”
梅景萍不滿的哼了一聲:“楊政委,收起你的歧視心理吧,你們男人能做到的,我們女人一樣能做到。你們男人有些做不到的,我們女人照樣能做到。”
楊家啟嘴唇蠕動了幾下,竟然無言以對。
正在尷尬間,一名隊員急匆匆跑進來:“隊長,政委,城里的偽軍跑來增援鬼子了。”
楊家啟大喊一聲“跟我來”,就要帶著隊員們沖出去抵擋偽軍的進攻。梁三兒趕緊在身后叫住他,“你們別出去。讓梅景萍帶幾個人出去用單發射擊去誘敵。你們從旁邊翻墻出去,在兩頭堵住偽軍,爭取把他們全部包餃子,一個都跑不掉。”
梁三兒帶領一幫女人消滅了據點中的留守日軍,楊家啟和隊員們就算想破腦袋也搞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只能歸結為梁三兒的一貫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