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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情緒就像多變的天,或者莫測的海。
劫后余生的張卓一行剛剛還為能重聚在一起歡呼雀躍。但沒過一天,她們又愁眉不展的坐在一起,擔心主力部隊的安危。不知道支隊里的其他同志現在怎么樣了?
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很快返回了。現在漫山遍野“掃蕩”的日軍和偽軍以及投誠的“自衛軍”,根本沒法走太遠。至于打聽到確切消息,更是不可能了。
在“掃蕩”中,已經有不少的山寨被懷疑是八路軍的據點,被日軍發泄般地攻破了。里面的人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日軍全部殲滅。
但在大青山落草的都不是良善之輩。山寨大多留有暗門或后路,真正的山賊和青壯在最后一刻都溜之大吉,倒霉的大多是山賊的眷屬或者綁來的肉票、賤役。
就這樣,也讓好多山寨元氣大傷,辛苦多年的積攢一夜之間成了黃粱一夢。不知有多少大當家的仰天長嘯、欲哭無淚。
已經有不少的山寨為了自身利益,糾結在一起,自發對“掃蕩”的日軍部隊開展襲擾作戰。利用自己對地勢、地形的熟悉,四面出擊,搞得日軍顧此失彼,已經感到頭痛了。
房間里,張卓和電臺班的其他四個女同志已經商量了半天。這種時候,女人的劣勢盡顯無疑:她們甚至連出門打探消息的能力都沒有。要不是有張卓能讓梁三兒幫助,她們現在已經全軍覆沒了。
這會兒張卓從筆記本上抬起頭說:“好了。我整理了大家的意見,一致同意兩條腿走路。一邊抓緊尋找支隊主力,一邊盡快修復電臺,爭取早點與總部取得聯系,匯報我們的情況,請示下一步的行動指示。”
臉有點圓胖的電臺班女戰士李亞鹿有點發愁地說:“電臺有幾個部件受到了磕碰,不知道能不能修得好?以前班里技術最好的小陳犧牲了,現在連個修電臺的人都找不到。最關鍵的是,電臺的所有電池都遺失了。沒有電,就算修好電臺也沒辦法啟用的。”
這種狀態讓一幫女人重新陷入了愁云慘霧中,大家支著腦袋相互望著,誰也說不出什么好辦法。
張卓合上筆記本說:“大家不要灰心。困難是暫時的,我想只要咱們積極努力,肯定會找到解決的辦法。我再去找山寨里的人商量商量,看他們能不能再使使勁,幫咱們渡過眼前的難關。”
周楠眼神復雜地看了她一眼,有點猶豫地說:“卓姐,還是算了吧。咱們已經很麻煩他們了。這次“掃蕩”僅日軍就有一個多旅團,還有偽軍、偽蒙軍以及山里的“自衛軍”配合,基本上把這一片大青山圍得水泄不通。如果為了幫咱們,把他們也牽連進來,一旦有了傷亡,咱們心里多過意不去呀!”
張卓眼角閃過一絲狡黠:“對一般人來說,是已經很麻煩他們了。但對三義縣的人來說,還差得遠呢。你們難道沒有發現,他們至多一個營的規模卻打得是團的旗號。最關鍵的一點,他們有海量的補給。這說明什么?”
女人們迷茫地搖搖頭,不知道張卓想說什么。
張卓兩手一拍,“嘿,要不說你們不了解他們呢。這幫壞小子們有很大的潛力有待我們挖掘。他們沒有釋放出來的能量非常龐大……。”
李亞鹿打斷張卓的話頭:“可張姐,即使他們有很大的能力,憑什么會幫我們呢?能收留我們,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想要他們出去和日本人對著干,這個恐怕是不可能的。”
“不,完全有可能。關鍵要看我們付出什么代價?”
女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張卓打得什么主意?
最了解張卓的周楠也感覺自己的大腦遲鈍起來:“可是卓姐,我們在這里白吃白喝他們的,哪里有多余的東西去和他們交換?”
張卓清清嗓子,站起來用手撣撣衣服、捋順頭發說:“你們看我怎么樣?”
“啊?”
所有人張大了嘴,不知該如何回答張卓了。
張卓笑了笑說:“我在三義縣長大,三義縣的人想什么我還是能把握住的。他們最大的原則就是無利不早起,不給他們點甜頭,他們就是親娘老子掉進河里,也不會伸把手的。”
沒想到張卓對梁三兒一伙的評價如此低。周楠有點吃驚:“可是卓姐,這個梁團座不是一直很愛慕你嗎?他怎么會對你趁火打劫呢?況且,你怎么這么確定他一定會向你提條件?”
張卓自嘲地笑笑:“我在三義縣和他一起長大,說的夸張點,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如果說三義縣當家的白老太爺還有點民族主義情懷,梁三兒這個壞小子則從小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功利主義者。他從小好享受,這次竟然在這么偏遠的地方遇到他,沒有其他的原因,肯定是白老太爺派他來打日本人,他怕自己折本,就偷偷躲到這里避戰來了。等過個一年半載,回去后能交差就行。”
不得不說,張卓已經把梁三兒揣摩得入骨三分了。她憑著敏銳的直覺已經把梁三兒的小九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要不人常說一物降一物呢。能對付梁三兒的,非張卓莫屬。
周楠仍然過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她嘴里喃喃道:“你是他愛的人耶。梁團座一表人才,不會那么過分,向你提出這么齷齪下流的條件吧?”
張卓很不淑女的打了個響指:“不這么做他還叫梁三兒?”
張卓刮刮周楠的鼻子說:“如果你不相信,那咱們也像三義縣的壞小子們一樣打個賭。如果他對我落井下石,提出非分的條件,就算你輸,怎么樣?”
旁邊的李亞鹿插進來:“可是張姐,退一萬步講,就算那個梁團座真像你說得那么不堪,迫使你答應他的非分要求。可他怎么兌現他的承諾呢?這漫山遍野的日本人,總不至于就靠他這里的幾百號人能趕走的吧?”
張卓兩手一攤:“我也不知道他用什么辦法退敵。不過我只知道一件事,這個壞小子肯定有辦法能退敵。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所有人像看花癡一樣看著張卓:“不是你喜歡這個姓梁的,就把他吹捧到天上去吧!”
院子里,張卓搖著梁三兒的胳膊哭哭啼啼:“鎮云,你一定要想辦法幫我們。”
梁三兒和溫大成正在院子里刮木頭片,手里的小刀片被張卓搖的來回擺動,差點劃傷了旁邊的溫大成。氣得他豎起眼睛狠狠地瞪著張卓。
張卓壓根就不理他,也可以暫時理解為現在張卓眼里只有梁三兒。
梁三兒無奈地攤開手:“小卓,不是我不幫你。你自己也看到了,現在山前、山后到處都是日軍。要想在山里進出自如只有先把他們趕出去才行。可我這里只有區區幾百號人,自保都辦不到,哪有能力趕走日軍呢?你聽我的話,暫時就乖乖待在我這里。我這里好吃好喝地供著你。日本人不可能永遠待在山里,只要他們一退兵,我馬上就護送你去找你們的部隊。到時候你想留想走,我絕無二話,怎么樣?”
張卓嘟著嘴:“不行!你說過要一輩子對我好的。我想要什么你都能滿足我。”
梁三兒一臉的苦笑:“是。這話我說過。可你也不能強人所難,用一些過高的目標難為我呀!”
張卓泫然欲滴:“你還說。我哪里有過高的要求?姓梁的,你不要看我孤身一人就欺負我。”
梁三兒立即軟了:“姑奶奶,我哪里敢欺負你。好了,好了。容我想想辦法,一旦我有主意了就告訴你好嗎?”
溫大成在旁邊忍不住陰陽怪氣地說:“呦,大小姐。當年你在三義縣的時候正眼都不看我三哥一眼。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三哥成了你的香餑餑了?”
正眼都不看溫大成一下。張卓咬著好看的嘴唇,退后一步,左手伸出三指,右手伸出一指在左手掌心一頂。擺了個瀟灑至極的姿勢。
這個姿勢立即讓溫大成肅然起敬。這是三義縣的交易切口手勢,外人根本不懂。張卓也是當年在三義縣的時候跟著梁三兒學了點皮毛。這個手勢的意思就是咱們可以交換,凡事都能商量。
梁三兒和溫大成隱晦地交流了一個奸計得逞的眼神。
溫大成開始搭腔:“大小姐,這個事兒呢,幫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代價太大。你也知道的,弄不好會把我們這把子弟兄都折在里面。三義縣的規矩你也懂,怎么地,你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不要告訴我日后相報這回事。三義縣的人做買賣第一句話就是一筆一帳,概不賒欠。你難道想用你的破電臺交換?那就是一堆廢鐵,與我們一點用都沒有。其他的,你還能拿得出什么來?連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們的。現在的你就是一窮二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