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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把不該有的念頭甩出去,娜仁從水杯里倒出些冰水,把手上的戒指放在杯中浸泡了一下,然后灌進了梁三兒的嘴里。
感覺有點兒頭昏。梁三兒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看到娜仁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不由地抱怨:“我說讓你叫我醒來,你怎么還不叫?”
娜仁的眼神有點怪。她沒有回答梁三兒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感覺氣氛有點怪,梁三兒晃晃腦袋,想起來。卻發現自己被捆住了手腳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這個發現讓他倏然一驚,脫口而出:“誰捆了我?”
娜仁伸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說:“這里還有誰?當然是我捆了你嘍。”
梁三兒久經江湖,腦子轉動飛速。他沒問娜仁為什么捆他,而是笑嘻嘻地對著娜仁說:“我的小心肝,咋倆還要趕路,先不開玩笑了好不好?你把我放開,我抱著你騎馬趕路,這樣你能舒服點。”
娜仁手上突然加勁,狠狠地扇了梁三兒兩個耳光,打得梁三兒暈頭轉向,耳朵嗡嗡作響,半晌回不過神來。
娜仁一反常態,用兇狠的日語對梁三兒吼道:“八格牙路,你個混蛋。竟然還敢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話?你難道還不知道該怎么對我說話嗎?”
這兩個耳光效果立竿見影。梁三兒立即改變嬉皮笑臉的神情,換上一副低三下四的臉色,也用日語回答:“小的錯了,有眼不識泰山。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一馬吧。”
娜仁冷哼哼地對著梁三兒訓道:“你個混蛋,你知道我是誰嗎?在日本,我是血統高貴的貴族,誰見了我不畢恭畢敬?從小我就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一舉一動都有下人侍奉。你個卑賤的中國豬狗,竟然敢把我當丫頭使喚!天那,大冷的天,你竟然讓我去洗衣服,你知道這會對我的手造成多么大的損傷嗎?這樣我的手再也不細嫩了,無論怎么保養,都會留下不可逆轉的損傷。想到這些,我就想活剮了你。”
梁三兒哭喪著臉,也用日語苦苦哀求:“小人罪該萬死,實在不知道您的真實來歷。要是早知道您的身份,打死我也不敢把您當丫鬟呀。求您大人大量,看在我從馬匪手里把您救出來的份上,饒過我吧。只要您饒我一條狗命,我把我歷年積攢的小黃魚全部給你。要是還不滿意,要我跟您加入偽軍我也愿意呀!”
看著梁三兒鼻涕眼淚的哭求,娜仁反倒有點措手不及:她實在沒想到梁三兒如此豪杰,竟然會這般沒骨氣,不顧體面,作踐自己只為活命。
想到作踐,梁三兒越加的沒底線。他變本加厲的哀求:“求您了,姑奶奶。說起來,我也算半個日本人了。我的老師高橋先生非常看重我,當年都有意向帶我去日本求學。要不是白家堡的人不放我,這會兒我肯定是日本人了。你就看在同胞的份上,饒過我這一次吧。”
“高橋?”
娜仁一臉的狐疑,“你的老師全名叫什么?”
梁三兒接的飛快:“他叫高橋真浩。”
娜仁的眼睛瞪得極圓:“你確定他叫高橋真浩?”
梁三兒腦袋像小雞叨米一樣趕緊點頭:“要不然呢?你想呀,我是中國大西北的一個山野村夫,要不是他自己告訴我,我從哪里知道他應該叫什么?”
娜仁一屁股坐在梁三兒身邊,嘴里喃喃自語,不知在嘀咕些什么?臉色忽晴忽陰,不時咬緊銀牙,搞得梁三兒的小心臟跟著她的臉色也起起伏伏,揪心不已。
半晌,娜仁說話了:“原來你是那個負心人的弟子。本來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還想饒過你,可既然你和他有淵源,那他欠的帳你就來還。”
望著娜仁殺氣騰騰地臉色,梁三兒心里大呼糟糕:“壞了,壞了。這一寶壓錯了。原來他們真的有關系,不過這個關系好像不是仇家就是債主耶?這可怎么辦?”
梁三兒是沒有道德底線的人。他眼見形勢不妙,立即轉變了口風:“是呀,是呀。那時候我雖然還小,但也看出來他不是個好東西!從他帶我偷窺白寡婦洗澡,被人發現把我丟出去當擋箭牌,他自己逃之夭夭我就發現,他是個純粹的癟三小流氓。絕對是欠了債逃到我們那里去的。不然,他一個東洋人,去我們三義縣那里干什么?”
娜仁立即兇狠狠地回轉身,對著****地梁三兒一頓拳打腳踢。與一般女人的花拳繡腿不同,娜仁的拳腳眼見是受過真傳的。真是腳腳到筋,拳拳到肉。即使梁三兒這樣打熬過筋骨的人也痛徹心扉,被打得狼哭鬼嚎。
狠狠地教訓了一頓梁三兒,娜仁這才氣喘吁吁地收了手。她掏出手帕擦擦汗,繼續說:“你真是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枉費高橋先生如此器重你,竟然敢在背后辱罵他?”
梁三兒覺得自己冤死了,不知該用什么態度對高橋了。他哭喪著臉說:“那高橋不是和你有仇嗎?”
娜仁虎著臉說:“知道高橋真浩是誰嗎?”
梁三兒迷茫地搖搖頭。
娜仁繼續說:“我叫高橋美佳子。”
梁三兒心中立即大呼不妙,他小心翼翼地問:“那您和他是?”
娜仁—也就是高橋美佳子瞪著眼說:“高橋真浩是我的父親。”
梁三兒立即轉了口風。他趕緊接上話茬:“難怪呀,難怪。我說我一見你就有股說不出的親熱感,原來是親人呀。高橋先生在我童年時期給了我父親般的關懷和呵護,教給了我許多有用的知識,我從小如父親般敬仰他。這樣論來,你和我是兄妹般的親人吶。”
高橋美佳子立即嫌棄地看著梁三兒說:“你這個賤民,少和我套近乎。我父母親的家族在日本都是貴族。我不明白父親為什么會收你做弟子,但這不是你能接近我的理由。”
梁三兒說話也很利索:“高橋先生是位品德高尚、品位優雅、心懷大愛的人。他看上我,完全是我倆有緣,是惺惺相惜。是一種冥冥中命運的感召。說不定祖上我們是一家?”
高橋美佳子握掌成拳,又在梁三兒的肚腹處猛擊了兩拳,打得他像蝦米一樣蜷起了身子。然后狠狠地說:“高橋真浩從小就拋棄了我和母親,被別的女人勾引跑了。我的童年充滿了對他的痛恨。既然你是他的弟子,那你就承受我對他的恨吧!”
又是一頓兇狠的拳打腳踢。
梁三兒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鼻青臉腫,奄奄一息。眼見快不行了。
高橋美佳子這才停下來。又坐在梁三兒身邊。
看著梁三兒絕望的眼神,高橋美佳子拍拍他的臉,轉著眼珠說:“放心啦。既然你是我父親的弟子,我就不會親手殺你啦。況且不管怎么說,畢竟你救過我的命,我就更不能親手殺你了。”
本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梁三兒立即回過氣來。他又活靈活現起來:“是呀,是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高橋小姐大人不計小人過,把我當屁一樣放過吧!”
高橋美佳子陰陽怪氣地看著梁三說:“嗯,放過你可以。不過死罪可免,活罪不能饒。”
梁三兒心里又暗暗叫苦,不知這個日本女惡魔又想干什么?
趕緊岔開話題,用別的話引開她的注意力:“高橋小姐呀,您的身份如此尊貴,怎么會來我們這個地方?這里自然條件惡劣,根本不適合您這樣尊貴的人待呀。”
高橋美佳子無所謂地說:“正因為我出身貴族,才更要為帝國的戰爭做貢獻。我的父親是個懦夫,他早年拋棄了我和媽媽,戰爭爆發后,又沒有音信。我雖然是女人,但我是高橋家的女人。我必須要肩負起家族的榮譽。作戰部隊里女人無法插足,也沒有地位。我就加入了情報特務處,為帝國的征戰搜集情報。在這里,我的作用甚至會比一個師團的作用更大。”
說到這里,高橋美佳子得意地說:“我從你們中國八戰區81軍加入綏西戰場就開始注意了。不像那些蠢材,我就知道這么大的戰區把你這樣的先鋒將才放在這么偏遠的地方當土匪,肯定有不同尋常的安排。而且把那么寶貴的電臺也安插在你的身邊,肯定有長遠的打算。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的作用終于要發揮了。如果我猜的不錯,這份地圖才是剛剛開始,你的作用還在后頭呢。”
雖然光著身子,但梁三兒頭上的汗已經出來了,他訥訥的說不出話來。高橋美佳子說的完全正確,這份眼光和智慧已經不是他能對付的了。
他尷尬地笑笑說:“高橋小姐,做人要講誠信,說話要算數。你剛才親口說過不殺我的。”
高橋美佳子蹲下來,很和藹地對他說:“我是貴族,說過的話當然算數。我說過我不親手殺你,但沒說過對你的自然死亡負責呦。”
這話隱隱不妙。梁三兒臉上剛要綻開的笑容又凝固住了。
高橋美佳子突然想起來似的。她疑惑地盯著梁三兒的臉問:“你一開始就拿高橋真浩來壓制我的殺氣,你好像知道我和高橋真浩有關系似的?說,你怎么猜到的?”
梁三兒一點兒也不敢隱瞞。他老老實實地招供:“我偷窺過您洗澡。可能您沒注意到,您的后肩部位有個家族印記。這個印記和高橋先生的一樣。所以,我猜測您和他是有密切關系的。”
高橋美佳子這才恍然大悟:“這個印記是高橋真浩在我生下來后,親手為我紋繪的。看來你很聰明,從一點就能知道這么多,我都舍不得讓你死了。”
梁三兒張口還要求饒,嘴已經被高橋美佳子用布堵上了。
她皺著眉頭說:“你是高橋的弟子,又是男子漢。應該有氣概一些,不要再求饒了。不然,我就親手把你的心臟挖出來。”
說完,高橋美佳子拿出一罐蜜,很均勻地涂抹在梁三兒的身上。嘴里絮絮地告訴他:“這是蜂蜜,沙漠里的螞蟻和蝎子都很喜歡。太陽下山后,它們就會來找你。哇喔,那時候,你全身都會爬滿這些小動物,等太陽升起后,你人呢?呀,怎么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呢?”
說完,高橋美佳子已經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梁三兒毛骨悚然。嘴里嗚嗚怪叫,頭拼命的搖擺。
高橋美佳子不為所動。繼續在他身上涂抹蜂蜜。尤其在他大腿根部涂抹的最多。高橋美佳子邊倒蜂蜜邊冷笑著說:“你們男人這個地方是最罪惡的。就讓螞蟻幫你消除罪惡吧。”
雖然深陷恐懼中,但在高橋美佳子溫柔小手的撫摸下,梁三兒發現自己仍然可恥的硬了。這讓他羞愧無比又無可奈何。
注意到了梁三兒的變化。高橋美佳子皺著眉頭,拿起梁三兒的匕首,比著根部說:“這么罪惡,不如切了吧。”
梁三兒兩眼一翻白,整個人頓時暈了過去。
高橋美佳子一看梁三兒嚇暈過去了,索然無味地停了手,自言自語道:“也罷。讓螞蟻吃掉更讓我解恨。”
太陽繼續西傾,沙漠里微微刮起了風。注意到天氣的變化,高橋美佳子把手擦干凈,走到已經整裝待發的馬前,身手利落地翻身上馬,唿哨一聲,頭也不回地向山谷外馳去。
不一會兒,隆隆的蹄聲就消失在遠方,漸不可聞。
高橋美佳子走后,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梁三兒才敢睜開眼。
剛才演戲有點砸,不小心把自己陷進了絕境,梁三兒只好用最后一招裝死,希望躲過斷子絕孫的悲慘命運。幸虧,梁家列祖列宗保佑,自己早上給高橋燒得香可能也起作用了,高橋美佳子最后關頭終于放棄,讓梁三兒有幸逃離太監的命運。
感受到渾身的疼痛,梁三兒齜牙咧嘴的翻起身,朝遠處自己嘬唇唿哨一聲。不一會兒,一陣馬蹄傳來,他的坐騎大黑馬風馳電掣地跑來了。不用梁三兒指揮,大黑馬低頭啃咬起了捆住梁三兒的繩子。三下兩下,就把繩子咬斷了。
梁三兒找來一塊布,把自己身上的蜂蜜擦掉。拿起地上的衣服邊穿邊罵:“這個惡毒的日本娘們,有朝一日犯在我手里,定讓她生不如死。”
“幸好,幸好。這娘們只是練過外家功夫,不會內家拳。不然,自己挨了這通毒打,鐵定內臟破裂了。現在只是些皮外傷,雖然看起來嚴重,但梁三兒從小練功,倒不害怕。
他邊走邊嘆氣,這次好懸,差點玩過了。幸虧完成了任務,哄騙高橋美佳子搶走了地圖。只要日本人按地圖部署應對兵力,嘿嘿,就大功告成了。
不過梁三兒又得意的想:“自己也是智慧超常的人啦。很早以前就布下這步棋,留著娜仁到現在。終于派上用場了。高橋美佳子眼光長遠又怎樣?還不是被自己利用了?
想到得意處,梁三兒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后鼻青臉腫的翻身上馬,向著雞鳴寨的方向打馬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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