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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漠北朔風的威力下,谷健太遠面色黝黑粗糙,嘴唇皸裂。這會兒他正用望遠鏡細細觀察著對面中國軍隊的狙擊陣地。
前幾天,26師團在試探進攻中發現沙漠右側左段的一塊區域出現力量真空,抵抗火力薄弱。師團長黑田重德立即命令谷健太遠帶著一支突擊隊從這個方向攻擊前進,尋找南下通道,伺機吸引中國主力部隊決戰。
谷健太遠四周敵情不明,他也不敢高歌猛進,就死死咬住前面一股中國軍隊的抵抗力量,用磁性戰術緊緊保持接觸,讓對方走不遠、甩不脫。只要跟著這股中國軍隊,就有希望能搜尋到中國軍隊的主力。至于被中國軍隊包圍,谷健太遠倒不太擔心,他帶領的這支突擊隊有將近一個大隊的人馬,火力等級是中國軍隊的幾倍。到時候只要占據有利地形,完全可以支撐到26師團主力趕來救援,并能內外夾擊,徹底擊潰這個地區的中國軍隊。
對面的這股中國軍隊采取截截狙擊的戰術,目的很明顯,就是要遲滯谷健太遠推進的速度。谷健太遠假裝不知道,耐著性子跟在后面,他有個預感,自己可能是打破當前僵局的關鍵人物。
果然,最近兩天對方抵抗的態度明顯強硬起來,有幾處狙擊點設伏的中國軍人全員戰死也不后退。特別是今天,對方的陣地抵抗很頑強,火力也很兇猛,突擊隊已經沖擊了兩次,自己的炮火覆蓋攻擊也進行了兩次,可對面的抵抗力度一點沒減,谷健太遠隱隱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抓住對方的主力了。這個時候他一點都不敢馬虎,生怕攻擊力度太大驚走了中國軍隊主力,谷健太遠把突擊隊分成五個沖鋒小隊,輪流向對面陣地試探進攻,同時命令后衛輜重部隊加速跟進,收縮戰線,以防中國軍隊突然包圍自己。
頭頂一架偵察機嗡嗡地略過頭頂,在對面中國軍隊的陣地上方盤旋起來。不一會兒,電臺傳來電報,對面中國軍隊規模不大,但裝備較好,在預設陣地上有各類掩蔽工事,所以傷亡目前并不大。
谷健太遠心里有數了,這仍然是中國軍隊的狙擊部隊,只有打垮對面的部隊,自己才能繼續前進。
他把幾個中隊長叫到指揮所,就做好幾個方向的協同進攻進行了安排。規定在10點鐘統一發動進攻,力爭在中午前結束戰斗。
安排中,炮兵分隊的隊長反映經過前幾輪的炮擊,隨隊攜帶的炮彈已經快用完了,但后續輜重部隊還沒有跟上,自己只能再提供一輪的炮火支援。
這讓谷健太遠氣惱又無奈。沙漠地帶行軍不比其他地區,可供車輛運輸的地帶屈指可數。自己這次率隊追擊基本還是靠騾馬運輸,隊尾倒是有幾輛靠履帶行進的輕型坦克和裝甲車,可那是作戰力量,無法運輸物資。汽車在沙漠里走不了多遠就會拋錨、爆胎、燒缸。在沙漠里,重武器少的中國軍隊反而更加靈活,對后勤的依賴更少。
又派出了通信員快馬回去催促輜重部隊,谷健太遠沉著臉對手下的中隊長訓斥:“帝國的勇士什么時候淪落到沒有炮火支援就不能作戰的地步了?回望東鄉平八郎諸位帝國忠魂,皆靠刺刀與熱血為帝國的未來拼殺,今日就讓我們繼承帝國忠魂們的英勇精神,用刺刀讓對面的中國軍隊見識什么是真正的武勇。”
幾個中隊長被訓的面紅耳赤,在原地齊齊一并馬靴,“哈伊”一聲,轉身走出指揮所去組織部隊進攻了。
遵照谷健太遠的命令,進攻前炮兵部隊還是盡力提供了一輪炮火支援。等炮聲一停,頭上綁著白布條的日軍就吶喊著從幾個方向向中國軍隊的陣地沖去。
對面的中國軍隊果然被日軍的決死沖鋒嚇到了。他們的自動火力發射的子彈到處飄飛,毫無目標可言,火力持斷持續,不等日軍沖到中途,所有火力都停止了射擊。這讓沖鋒的日軍大喜過望,齊齊發聲吶喊,更加用力的向對面沖去,幾路人馬幾乎同一時間一鼓作氣沖上了中國軍隊的陣地。但登上陣地后,眼前的一切讓大家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不知道中國軍隊在搞什么鬼?
陣地上,幾挺缺胳膊少腿沒門牙的機槍用石頭夾在哪兒,子彈打完了。幾只羊后腿被栓在機槍扳機上,不停的蹦跳,每跳一下都會扯動扳機。陣地上趴著的中國軍人用刺刀挑翻過來,全是穿著軍裝的草人。陣地上空無一人,安靜異常,眼見是全部逃跑了。
想起剛才消耗掉的珍貴炮彈,沖上陣地的日軍郁悶的要死。
幾名日軍罵罵咧咧地走進陣地搜查,結果自然一無所獲。出來的時候一名日軍狠狠一腳踢飛擋在腳下的一個破箱子。結果這一下捅了簍子,陣地上埋設好的手雷四處爆炸,整個陣地上濃煙滾滾,煙塵蔽日。等幾名中隊長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來,發現整個陣地上已經有幾十名日軍被炸倒在地,到處是慘呼聲和呻吟求助的聲音,一片慘烈的景象。
從望遠鏡里看到陣地上的情景,谷健太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情從前頭一帆風順攻上敵人陣地的狂喜一下子跌到了冰冷的谷底。這些中國人仿佛一夜間學會了打仗,使用如此卑劣無恥的詐術,給突擊隊帶來慘痛的傷亡。僅這一下,就和前期攻擊中所有的傷亡人數加起來一樣多。這讓谷健太遠怎么都不能接受。
大漠作戰,后勤本來就不堪重負,陡然一下增加幾十名傷號,無論對傷員的救護還是作戰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谷健太遠一下坐倒在地,大腦一片混亂,苦苦思索眼下的局面。自己這支隊伍有千把號人,執行追擊任務以來,加上這次已經有百多號人的傷亡了。前期的傷亡由于運輸距離短,相對好處置,被后方派人接回去了。但現在距離后方太遠,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現在作戰力量一下少了一百多,谷健太遠已經感覺到兵力上的捉襟見肘。只希望能盡快找到中國軍隊主力,否則只有先行后撤了,不然會被中國軍隊磨死的。
暗暗下了決心,谷健太遠一邊組織力量搶救傷員,一邊又派出通訊員催促后面的裝甲車加快行進,目前只有依靠裝甲車先把傷員撤下去再說。
一陣緊張的忙碌中,傷員的救治總算告一段落,但派出的通訊員和后方的隊伍始終沒有上來,這讓谷健太遠越來越心焦,越來越不安,猶豫再三,他還是向師團發報,要求派偵察機查明情況。
剛返回基地還沒來得及脫下飛行服喝口水的飛行員接到再次起飛偵察的命令后,當即破口大罵,“陸軍這幫粗俗的惡棍以為我們空軍是什么?他們以為我們這是玩具飛機嗎,想怎么飛就怎么飛,想什么時候飛就什么時候飛?飛機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飛行已經接近極限了,再勉強飛有極大的可能會墜毀,我不會接受這樣愚蠢的命令的。”
空軍比陸軍要團結,他們集體抗命,以機械的原因拒絕頻繁的飛行。
牽涉到軍種的紛爭,即使師團長黑田重德也頭疼不已,沒奈何只好命令谷健太遠自行解決,同時派出裝甲部隊跟進支援。
“啾啾”,一只鷹隼在天上不停的盤旋。
溫大成在底下用一只哨子不停的發出低音,這只鷹隼收斂翅膀,“呼”地一聲落在了溫大成的肩上。
從鷹隼的爪子上摘下密封筒,溫大成把鷹隼交給身邊人,自己拿著密封筒去找梁三兒。
梁三兒和項子義面對面坐著,兩人一動也不動,面前各放著一條小黃魚。中間畫了個圓圈,圓圈里有一只蝎子不停的逡巡,猶豫該朝那個方向走。
許是溫大成的腳步聲驚動了蝎子,它終于下定決心,一頭向項子義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撞在了小黃魚上。
項子義一聲歡呼,躍起身來,一把掠走了梁三兒面前的小黃魚,喜滋滋地說:“哈哈,我贏了。謝謝團座的黃金。”
梁三兒氣得一把甩出手中的匕首,準確地把蝎子釘死在地上,嘴里罵罵咧咧道,“今天見鬼了,怎么會連輸五把?這不科學啊!”
溫大成把密封筒遞給梁三兒。
梁三兒打開一看,“啊,是馬參謀長的后衛部隊撤退了。”
他伸了個懶腰,朝四周大聲吆喝,“小的們,別睡了。都起來干活了,現在輪到咱們給鬼子上點眼藥水了。”
平展展的沙漠上,忽然怪異的蠕動起來,一個一個的騎兵們揭開身上的帳篷,睡眼惺忪地從沙坑里爬起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嘴里不干不凈地咒罵。解開了馬腿上的韁繩,除下馬嘴上的籠套和馬耳、馬眼上的黑布,一匹匹戰馬“稀溜溜”叫著從地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