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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感覺自己飄在云端，眼前光芒萬丈，無數(shù)的白云做底，腳踩在上面軟軟呼呼，幾乎提不起來。全身也像抽掉了全部骨頭，沒有一絲的力氣。

在光芒的炙烤下，娜仁覺得渾身燥熱，嘴里有說不出的干渴，只想有清泉能飽飲一頓。

正在干渴中煎熬時，娜仁覺得有一絲清涼潤進了嘴角，帶來說不出的舒暢。她立即貪婪地追趕這股清涼，嗓子不住的吞咽，把嘴角的清水吸進肚子，一口一口，一股一股，像咽下了一個湖泊。終于，娜仁感覺自己不再燃燒了，在飽飲了這股清涼后，她又覺得一股疲倦襲來，重新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咋樣？”梁三兒皺著眉頭看名川千美把營養(yǎng)水用管子灌進了娜仁的嘴里，忍不住問。

日本軍醫(yī)已經(jīng)為娜仁進行了救治，開出了理療辦法。名川千美作為護理護士，負責對娜仁的護理。

她小心的端開器械盤子，對梁三兒一低頭說：“請放心，娜仁小姐現(xiàn)在狀況已經(jīng)平穩(wěn)下來，估計明、后天就會醒過來。她體能消耗太大，現(xiàn)在很需要睡眠補充。”

梁三兒點點頭，“那這里就拜托你了。請多費心關(guān)照。”

名川千美抿嘴一笑，“沒什么，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是我應(yīng)該做的。請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娜仁小姐的。”

點點頭，梁三兒走出帳篷，一股寒風立即迎面吹來，將他略顯煩躁的心也冷卻了下來。

走出一段距離，溫大成迎面走了過來。梁三兒問：“事情都搞清了？”

溫大成點點頭，“都清楚了。剩下的人挨不住拷打，把知道的全說了。事情和咱們猜想的一樣。可惜了老吳他們幾個，廢在這幫毛賊手里，七叔很傷心。現(xiàn)在他們家里還不知道，七叔打算幫老吳他們幾個家里置辦些宅子田地，生活有個依靠，以后日子也不會難過。”

梁三兒吐口氣，“老吳跟七叔好多年了，從來沒失過手。這次一個小隊全軍覆沒，是咱們大意了。老吳為人很好，當年我偷學打槍的時候，子彈不夠，還是老吳把他的一份偷偷攢下來讓我練手。現(xiàn)在他走了，咱們不能不管。你讓人從我的帳上拿三百兩小黃魚給老吳他們幾個家里送去，也好補貼一下家用。”

溫大成睜大了眼：“三百兩？三哥，這是不是太多了？”

梁三兒悵悵地說：“這次是我的私心害了他們，很對不起他們的家人。只有盡我所能關(guān)照好他們的家人，我才能心安一些。就這么定了，你讓人帶回去吧。”

溫大成沒有再多說，默默點點頭。

繼而溫大成又問：“那，這個女孩怎么辦？”

梁三兒郁悶地說：“還能怎么辦？死了這么多人，就為了一個她。現(xiàn)在部落的人死光了，又不能撒手不管，就先養(yǎng)著吧。”

溫大成心情也郁悶起來，“咱們哪兒能養(yǎng)得起她？這事兒什么時候是個頭？”

梁三兒惡狠狠地說：“現(xiàn)在她不值錢了，還想像原來那樣過金枝玉葉的日子，門都沒有。等她修養(yǎng)好了，就讓她去擠馬奶。”

溫大成為難地說：“這活兒這妞兒可能干不了。”

梁三兒冷冰冰地說：“干不了就餓著。什么時候愿意干了什么時候給她飯吃。”

白七爺?shù)膸づ窭铮饩€昏暗，沒有點燈。白七爺蹲在帳篷的一角，像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只是嘴里噙著的煙鍋一明一暗地交替著，縷縷煙霧飄蕩在周圍。

帳篷的簾門一掀，梁三兒從外面帶著一股寒氣走了進來。看白七爺沒有反應(yīng)，仍在默默抽著煙，梁三兒也不敢打攪他，自己用火塘邊的鉗子撥了撥炭火，讓火塘燃燒的更旺，發(fā)出了橘黃色的光芒。

看著炭火邊梁三兒明暗交替的臉，白七爺起身也走到炭火邊坐下。把煙鍋在火塘邊敲了敲，悶聲問：“老吳他們幾個善后的事辦得咋樣了？”

梁三兒遲疑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我們只找到了老吳的身子，頭已經(jīng)不知道被這幫馬匪扔哪里去了？其他四個人，聽說最后都是全身綁了雷和追上來的馬匪同歸于盡的。身子，沒處找了。”

白七爺嘴角抽搐了一下，身子更顯佝僂了。良久他說：“那就，燒了吧。把骨灰?guī)Щ厝ィ瑒e讓家里人知道這個情況。這次，跟頭栽得不淺。咱爺倆大意了。”

“吳老二這些年一直跟著我，知情識趣的，我使著也順手。原本想著這次把日本人趕走了，回家把他放出去，在外面歷練歷練，將來也能獨當一面，誰想到會出這檔子事兒。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合不上眼，一閉眼就是吳老二幾個在我眼前晃悠，我心里這個坎怎么都過不去。”

梁三兒悶悶地說：“我心里也過不去。”

白七爺沉默了一會道：“你說說情況。”

梁三兒氣惱地說：“這伙馬匪原本是娜仁家附近的一個大部落，后來讓日本人收買了。這次執(zhí)行的是秘密任務(wù)，把娜仁家的部落給滅了。事后日本人為了保密，把他們的部落也給剿了。本來想把做任務(wù)的馬匪們也斬草除根，沒想到這伙家伙留了心眼，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趕緊跑了。他們就回來找娜仁的麻煩，想用娜仁交換他們的族人。正好撞上老吳他們幾個，事情也巧到了極點，稍遲點、稍晚點老吳他們幾個都能躲過，沒想到迎面撞了個正著。”

白七爺喃喃道：“這就是命啊。吳老二幾個命還是不夠硬。”

帳篷里又沉默了，只有炭火一明一暗的閃著火光。

良久白七爺意興闌珊地說：“小三兒，我先回去了。”

“噢？”

梁三兒有點遲疑地望著白七爺，他知道白七爺不會簡單的只說這些話。

果然，白七爺吐了一口氣說，“本來，我把你掙得物資在水梢頭建個補給站，過幾天你大哥他們從八戰(zhàn)區(qū)籌來的補給也要運來了，這些物資加起來足夠補充81軍的作戰(zhàn)消耗了。我原本想在這里幫你們這些年輕人出點力氣，管理調(diào)配一下物資。但我畢竟老了，這人一老，就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放不下了。這次吳老二幾個的事兒傷了我的心了，我也看著了，我蹲在這里操心這個、擔心那個，你們也放不開手腳。可這是打仗啊，誰也說不齊會出什么事兒。我怕眼睜睜看到兒郎們戰(zhàn)死沙場這顆心受不了，唉，我就不妨礙你們了，我回去吧。這里，你和你哥照看著弄好就行了。”

梁三兒有點納悶，“可七叔，你把我栓在這里，那雞鳴寨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