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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義縣白家堡。
白七爺手里捏著鐵球不停的轉來轉去,很久沒有說一句話,眼睛一直瞪著底下站著的梁大。
在白七爺的眼神下,梁大臉色越來越不自然。好在他被打腫的眼睛還沒有消腫,仍然瞇成一條縫,很好的遮擋住了躲躲閃閃的眼神。
白七爺問:“誰打的?”
梁大不敢撒謊:“是小三兒。”
白七爺:“你訛他錢了?”
梁大叫起撞天屈:“就是一千六百兩小黃魚的事兒,我怎么會?好歹我也是他大哥。”
白七爺說:“你訛他錢了!”
這回是肯定句。
梁大無可奈何只有承認:“有一點點。”
緊接著他又解釋:“我沒拿小三兒一分一厘的錢。我只是跟他借了點錢花。”
白七爺不屑地“嘁”了一聲:“你欠別人的錢有還過嗎?”
梁大很受傷:“七叔,我信譽很好的,從不賴別人的帳。我只是欠別人還錢的日子,我從不欠別人的錢。”
白七爺無奈的嘆口氣,擺擺手說:“你們兄弟三人,別看你是老大。可真正靠得住的,還得是小三兒。”
“你說你,一身功夫不在小三之下,能力也不缺,為什么就是里里外外沒有地位?你呀你,就是小農意識太強。不知道自己去掙,只盯著眼前的這一攤。別說老梁家沒多少家產,就是有萬貫家產,也得你們兄弟三人分,到你頭上夠你吃一輩子嗎?我這兩年沒給你派過大活,就是想****你。這招看來對你不管用。你什么時候能改改你這憊懶的性子?”
梁大在底下默不作聲,低眉順眼地受著。
白七爺看著梁大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兒,心里更加來氣:“你要是有小三兒的一半能干,我能不扶持著你嗎?本來就沒什么出息,現在好了,找了個遠近有名的母老虎當婆娘,更加沒火氣了。你手下小隊的人找我吵吵好長時間了,要轉到小三兒手下去吃香的喝辣的,說跟著你家里快揭不開鍋了,一家老少都快喝西北風了。”
梁大在底下嘀咕:“我是按規矩給他們分紅來著,可我家里的婆娘管著財,老找借口扣他們點錢,所以才會少那么一點點。”
白七爺氣極而笑:“你是家里的男人吔,你的婆娘你不管,留給誰管?”
梁大開始不忿:“剛開始我是管來著,可鄭紅妹的功夫七叔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兩下把我打趴下不說,數九寒天的還把我脫光吊在院里,往身上潑涼水,差點送我上西天。要不是小三兒使計把鄭紅妹引走,老二乘機把我救下來,我哪兒還能活到今天?就這,鄭紅妹把小三兒踩在地上狠削了半天,頭腫了半個月,連我娘都沒認出來。”
“小三兒從小就沾花惹草也沒人管他。現在您是不知道,他在外面養的兩個女人那個漂亮,手軟得跟沒骨頭似的。據說他那里還有念過大學的日本女護士。這小子自打在外立了山頭,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可我呢?自打鄭紅妹看上我以后,我身邊除了我娘,哪里還有別的女人立足的地方?”
提起鄭紅妹,白七爺“吭、吭”兩聲,趕緊轉移話題:“你這次去小三兒那里,看他日子過得咋樣?”
梁大皺著眉頭說:“我看小三兒也就將將能過得去。除了用前些年高橋先生教授的溫室技術修了個蔬菜大棚,種了些蔬菜,謝狗子幫著凍了些肉,其他好像都馬馬虎虎,沒看到他掙下什么光陰的。見面的時候,他和他手下的人都穿著偽軍的軍服,看來是下山搶來的,質地保暖都湊湊合合,連一件皮大衣或者日本軍服都沒有。大廳里里外外還都拿著中正式鋼槍,沒見著多少洋落。”
白七爺眼睛一瞇,“這小三兒是發財了。”
梁大有點兒跟不上白七爺的思路了,“這話怎么說?”
白七爺得意洋洋的說:“別看你們是親兄弟,但要說了解小三兒,還得是我。小三兒從小就有這毛病,要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他寧可用豬皮把嘴抹油了也要充面子;可一旦發了財,他反倒在外面穿得破破爛爛,生怕別人知道他兜里有錢。這次你去了,他要是里里外外富麗堂皇,人人皮大褂、黃軍呢,就說明日子過得不咋滴;可他偏偏一水兒破破爛爛的偽軍軍服,說明這小子最近肯定發了洋財了,而且量不小。”
被白七爺這么一點撥,梁大倒有點反應過來:“對呀,小三兒床頭上扔著日本煙。而且他告訴我,他手里有日本女護士。這要是規規矩矩當良民,日本女護士也不可能自己跑到小三兒那里去吧。看樣子這是干了一票大買賣。”
白七爺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
白七爺繼續說:“前幾天日本人沖過了黃河。有一支先遣部隊沖擊了馬鴻逵把守的磴口,把這老小子也搞緊張了。他派人來說前些日子的事兒是誤會,兄弟倆的事兒就此揭過。要集中精力防備日本人的進攻。”
“哼哼,威脅到他老窩了他才緊張。不過這樣也好,咱們也能舒口氣。現在少爺的部隊后勤物資缺,困在沙漠里沒有力氣出來和日本人干,咱們還得多想想辦法。你最近多跑跑省府,讓八戰區加快籌措、轉運物資,我這里讓老兄弟幾個再湊湊,想辦法也送去些物資。”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們兄弟倆要好好操心,一定按時把物資轉運上去,千萬不能誤事。堡子里的事兒也上上心,別游手好閑的讓人笑話。”
梁大聽著這話不對,遲疑地問:“七叔,聽你的意思,你最近要出門?”
白七爺點點頭。“對。我到小三兒那里走一趟。”
“啊?”梁大急忙勸道:“七叔,這天寒地凍的,路又遠。我這不剛來嘛,又有什么事兒要找小三兒?您還是帶人去省府催物資吧,小三兒那里有什么事兒我再去跑一趟吧。”
白七爺搖搖頭:“這次不行。我一把老骨頭了,也不想跑。但我思前想后,還得我去。小三兒這小子從小鬼滑,除了你娘的眼淚和我的威勢,一般人還收拾不住他。這次日本人來勢兇猛,少爺正面壓力太大,只能從其他地方破局,才有希望改變當前的僵局。我想了想,目前只有小三兒的位置最有利。這次可不是搞搞襲擾就能改變日軍決心的,一定要做幾筆驚天動地的大買賣,才能把日軍的兵力分散,這樣很有可能要打一些硬仗、血仗。小三兒和他的人馬從小水滑慣了,沒有打硬仗的習慣和決心,我得去幫他下決心,給他督戰,也要想辦法幫他籌措物資。你們畢竟年輕,沒經過大仗。真正打起大仗來,那物資消耗像流水一樣,哪里是幾根小黃魚能解決的?”
“再說了,我有好些年沒和日本人拼過刀子了。雖然我癡長幾歲,但也想看看,老夫手中寶刀老否?即使戰死沙場,也好過病死床上,也算死得其所,一生無所憾。”
望著壯懷激烈的白七爺,梁大無語哽咽。我堂堂中華有無數豪杰,若能萬眾一心,何愁收復河山,驅逐倭寇,復我神州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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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兒最近給山寨起了個名,叫雞鳴寨。
歐陽靜怡見梁三兒越來越有朝山大王發展的趨勢,找梁三兒狠狠吵了一架。
至于為什么她會如此操心梁三兒,害怕他走到歪路上,歐陽靜怡自己也想不明白。可能是擔心抗日救國力量的流失吧。
歐陽靜怡找梁三兒吵的時候,梁三兒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她因為激動而加快起伏的胸口。半個小時后,歐陽靜怡受不了梁三兒的流氓眼光,敗下陣來,悻悻地摔門走了。
于是梁三兒和他手下眾頭目該吃吃,該喝喝,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
這天中午,梁三兒和眾小頭目吃飯喝酒猜拳,吃得滿桌子杯盤狼藉。正在酒足飯飽的當口,門吱呀一聲開了,今天本該在山腳下值守的溫大成裹著一股寒風走了進來,臉色很難看。
梁三兒的臉色比他還難看,質問道:“溫大成,你的膽子大了啊。巡哨值守的時候誰讓你擅離職守的?一旦敵方這個時候摸上來,大伙兒都會死無葬身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