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事光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再次見到馬鴻賓,梁三兒感覺到馬鴻賓身上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整個人威嚴了許多,一絲肅殺的氣息在身上散發。臉部皺紋更顯立體感,鬢角已有白發。
知道梁三兒此次物資押運任務完成的不錯,更重要的是山西之行有意想不到的收獲,馬鴻賓對梁三兒刮目相看。以前只是因為白七爺的關系對梁三兒關照有加,通過此番歷練,發現梁三兒確有過人之處。手下又添一員干將,馬鴻賓深感欣慰。
聽完梁三兒對整個山西軍火物資搶購的過程匯報和收獲后,馬鴻賓也大感吃驚,這晉綏軍在閻錫山的多年苦心經營下,抗戰后在國府的大力資助下,實力不俗。在各地方派系中確屬翹首。
在馬鴻賓面前,梁三兒的表現一直端莊、大氣、沉穩,匯報完自己應該說的話后,梁三兒就站在那里靜靜等待馬鴻賓說話指示。
馬鴻賓慢慢踱到門口,看著河灘遠處黃河流來的方向,一輪紅日緩緩下沉,燒紅了西邊半邊天。有風緩緩吹過,草絮飄飛,馬鴻賓的思緒也飄到了當年。
這個地方是自己熟悉的場所啊,早年金戈鐵馬,為國東奔西征,屢建奇功。這個梁鎮云有些地方真像當年的自己。要借此次出征抗日的機會,把這個梁鎮云好好摔打摔打,讓他以后能堪大用。畢竟,新的時代永遠是屬于年輕人的。
自己也曾年輕過啊!
在父親早年戰死沙場后,自己就早早入了行伍,帶領叔父的西寧礦務馬隊東奔西討,馬家起家的資本都是從這時開始的。后來自己改任昭武軍騎兵營長,繼而任甘肅新軍司令,軍銜升至陸軍中將。
1915年秋,綏遠變兵及會黨在河套發難,推弓占元為首,在五原縣起事,并以狼山為根據地。自己在叔父的帶領下率部出擊,大捷于科布爾,并在五原駐守。
第二年變軍數千人進犯西山嘴,打了自己猝不及防。但當年自己壯懷激烈,白老七幾個人英勇過人,經過幾天不眠不休的戰斗,己方僅以幾百人就擊潰了幾千變軍。自己隨后掩殺,追殺兩晝夜,盡屠降者。
第三年,高士秀奉達爾六吉為“皇帝”,率眾數千人,由綏西犯寧夏。自己先設計誘出奸細,斷了高士秀的耳目,繼而出擊磴口,前推戰線至石嘴山。并以炮兵部隊固守,暗地派騎兵前往阿拉善旗王府,步兵大部隊后續跟進。高士秀聞聽后方危急,想撤時黃河解凍,河水陡漲,只能盡棄輜重輕騎突圍。自己率軍緊追不舍,將高士秀逼入賀蘭山后分九路包抄,最終大獲全勝。
這些戰績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為國靖邊、護佑民眾,即使自己血浸征袍、出生入死也在所不惜。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這些事都不為人們所看重,大家忙于爭權奪利、搶占地盤,為了利益即使手足相殘也在所不惜。自己早些年征戰不絕,想想都是為國為民,并無私心。但戰的越多,卻失的越多。看似自己屢戰屢勝,卻節節敗退,到最后與家族親人越來越遠,與往日同僚形同陌路,仕途上困守一隅,抱負無處施展,每每想來不勝唏噓。
問題的根源出在哪兒,馬鴻賓始終不想去面對那個隱約猜到卻不想揭開的答案。在眾人皆醉的環境里,馬鴻賓只能緊緊守住自己的一小塊地方,謹守內心,在眾狼嚎叫中緊閉嘴巴,不違本意。
“七七事變”后,馬鴻賓聽聞日寇大舉侵華,第一時間就想披掛上陣,為國殺敵,為父報仇。但自己勢力雖小,卻也是國府嚴防死守的對象,槍少彈缺,兵微將寡,所以只能漠然淡之,強令自己不掛于心。
誰曾想風云突變,綏遠戰局讓國府調整了對自己的策略,讓自己掛帥出征,使自己能再展身手,再施抱負,重燃沉寂多年的雄心。
馬鴻賓是以一腔熱血真誠誓師出征的。但歲月不饒人,畢竟是老了,沖鋒陷陣還得靠年輕人。況且國府在這兩年的抗戰中,對非中央嫡系部隊是打殘一個消一個的番號,借外敵之手大肆排除異己,這讓赤膽忠心如馬鴻賓者也不由得心存疑慮,生怕戰事不利步其他地方部隊的后塵,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馬鴻賓是軍人,骨子里敬得是豪杰,惜得是英雄。在與傅作義將軍短暫的聯系和接洽過程中,馬鴻賓發現傅作義是與自己意氣相投的一位軍人,能與這樣的人共事,馬鴻賓深感慶幸。
不然如若性情不投,即使如血緣親如馬鴻逵者,也是離心離德,齟齬不斷。
不想再觸及那些讓自己心中不快的煩心事兒。馬鴻賓收回思緒,回頭看著在那兒站的筆直的梁三兒,心中不禁啞然失笑。這個小伙子比自己年輕的時候油滑多了。
梁三兒的情況白老七早有交代,能讓梁三兒帶隊處理自己的后路那也是在許多人選中精挑細選后才決定的,絕不是輕率而為。這么重要的人選自己哪能不仔細了解?白老七把這小子從穿開襠褲的時候起一直介紹到自己出征前,自己早就把梁三兒的情況全面掌握了。這小子還以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人模狗樣的。精干是精干,就是少了份憨厚。
思慮了一下,馬鴻賓對梁三兒說:“我想把你這次籌措來的軍服被褥等物資資助給傅作義將軍部,你怎么看?”
“好呀,好呀。全憑將軍做主。”
梁三兒其實也有點跑神,不防馬鴻賓有此一問,順口就應了。
說完才回過神來,吃驚的問:“啊?給傅作義的35軍?為什么呀?咱們的部隊也不富裕啊,就算現在不用,以后也一定用得著的。打起仗來也能抵消咱們的作戰損耗啊!”
馬鴻賓搖頭笑笑:“看不出你小子還挺會為我著想的。我這么做其實也是為了自己。”
“我在與傅作義將軍交接陣地和防線的時候,看到傅作義將軍的35軍將士確實令人震撼。有些營、團級的單位甚至只剩十幾個人,許多人的槍械都打損了,身上只剩下一柄刺刀或刀片。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人形枯槁,就這樣他們也沒有讓日本人越過防線,時不時還能打小規模的反沖鋒。這樣的部隊是我馬鴻賓尊敬的部隊。這支部隊已經錘煉了頑強的作風,只要他們恢復元氣,必然能給日本人更大的打擊。”
“咱們81軍的情況你大概也了解,雖然是軍的番號,但只有不到兩個師的兵力。許多士兵都是剛從地方保安隊和民團轉入的,戰斗力和紀律性很差,是打不了硬仗的。武器裝備也不行,而且損失以后補充的速度肯定不如35軍。我堂弟的部隊別說幫我打仗了,到時候別給我添亂、讓我放心就很感謝他們了。總而言之,在綏西戰場起決定性作用的還得是35軍。咱們81軍要做的就是盡量為35軍爭取休整的時間,讓他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戰斗力。”
“你在山西得來的這批物資確實是我們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有了這批物資,35軍將士很快就能恢復最少2個滿編團的戰斗力,這個很重要。而且冬天也快到了,這批物資加上咱們前批送達的物資以及我從81軍物資中讓出來的一部分,勉強可以讓35軍的將士們熬過這個冬天了。綏遠的冬天是非常可怕的。”
“至于咱們自己,從家鄉帶來的粗布棉衣、皮襖大褂的雖然看起來不整齊、不好看,但勝在結實夠暖和,足夠在綏西過冬了。”
望著門外遠處緩緩流過的黃河,馬鴻賓放緩語調,沉聲道:
“我其他的都不擔心,只擔心冬天黃河封凍后,日本人會乘機過河向綏西乃至寧夏、陜西沖過去。所以我們一定要在這里死死拖住他們,絕不能讓敵人越過我們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