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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妱因李嬤嬤之死而決絕離開沈府時的場景,他如今仍記得清清楚楚。可若她知曉李嬤嬤是被孟宏延所殺,同樣的痛,她豈非又承受第二次。
沈謙之默了半晌,才低聲開口:“今日我問你的所有事,莫要讓她知道了。”若孟妱繼續攪在這件事里頭,恐會先惹得溫貴妃來對她不利。
聞言,李縈唇角忽而勾起一抹笑意,問道:“嘉容,你早便喜歡了孟妱罷?”
沈謙之雖面上一派謙和,骨子里卻是個冷心冷情的,又有一顆無比自尊自傲的心。若他對孟妱無半點心思,即便同床共枕數年,也暖不熱他的心。他卻也著實能忍耐,她從前竟不曾發現一點端倪。
她甚至以為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愛歡喜上任何人,正因如此,他才會對自己的婚事也毫不在意。
見沈謙之緘默不言卻微微蹙起了眉,李縈愈加證實了她心中的想法,不由問道:“那日你為何還約我去芝齋茶樓?”
沈謙之將凌厲的視線緩緩從她身上收回,許久,他深抿了抿,道:“讓你去說服肅毅伯,退回婚帖。”
“嘉容……”
李縈的笑僵在了臉上,她的拼死掙扎到頭來竟是笑話一場。若她一開始便知道沈謙之有要拒婚的打算,便不會去做私奔那樣的蠢事了。
“那你為何不直接拒了帖子?”她不禁問道,可話問出口后,她自己都覺著可笑了。尋常都是男子向女子求親,當年父親為了攀上沈謙之這根高枝,不惜拉下臉面親上門求親。若沈家當場便拒了,那她如今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縈緊緊咬著牙,半晌,便縱聲哭了起來。
*
晨起。
孟妱翻出了從昭仁殿帶回的那只香囊,又命玉翠將哥哥屋子里李縈給的那只拿了出來,細細對比了一番,果真,無論繡法還是布料,皆是一模一樣的。
孟妱心內仍有疑慮,過了幾日,她又去了一次京兆府獄,李縈卻只字都不肯對她說了。但她仍直覺,這一切背后的推動者定是溫貴妃。
思忖良久,她還是決意往玉華山莊去一趟,或許會有什么蛛絲馬跡。
她還是記得上回侍奉她的那個丫鬟的住所,一去玉華山莊她便直往那個院兒里去了。
一進院子,便是一片寂靜,不尋常的寂靜。
孟妱走向院門正對著的屋子,停在門前,輕聲道:“姑娘在嗎?”
停了良久,卻未有回音。她垂下眼簾,卻見門并未鎖著,而是朝里微敞著,孟妱輕輕一推,那門便打開了。
她半疑著心便往里走去了,不多時,瞥見里間床幔中似乎隱約有人的影子,“姑娘……?”孟妱一面低聲喚著,一面向里間走了進去。
見榻上之人躺著沒有反應,她便下意識的揭起了床幔。
榻上之人還蓋著錦被,枕在軟枕上,一副還在睡著的模樣,但她的雙眼卻大睜著,眼角仍有猩紅的血跡,連同她的口鼻雙耳,都有刺目血跡。
孟妱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連向后退去。
這時,忽而有個人從她身后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朱唇微張,下意識張口要喊,另一只大手卻緊緊捂住了她的嘴,將她向外拖去。
直至被人抵在了那屋子的后墻上,孟妱才瞧清了眼前的人。
沈謙之大手禁錮著孟妱的雙手,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不多時,便聽見院外一陣嘈雜的聲音,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下令道:“進這屋子里搜!”
“別怕。”沈謙之見她杏眸圓睜著,便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孟妱并不是怕外面的人那些人,她沒做過什么虧心事,又怎會怕?只是方才那女子慘烈的死狀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聽著沈謙之如此的話,更是腿下發軟。
沈謙之一把將身前的人接住了,將她攬在懷里,緩緩輕撫著她的頭發。
前院的動靜還在繼續,孟妱內心一片慌亂,她很想哭,卻不敢出聲,只緊緊的咬住了唇。
沈謙之垂首看見懷中人正死咬著唇,怕她傷著自己,便抬手按上她的唇,將那被咬的紅腫的櫻唇從她貝齒中解救出來。
他倏然悶哼了一聲,雖不讓她咬唇了,卻咬上了他的手。
他早在孟妱動氣時見識過她的力氣了,實在不小,手指上傳來她小尖牙下銳利的刺痛,他倒覺著安心了一些。就像她的害怕與痛苦,他也跟著承擔了一般。
等了許久,前院的那些人似乎才漸漸離開了。
沈謙之這才松開了她的腰,孟妱仍僵在原處,口中還咬著沈謙之的手。
“懷儀……疼……”他到底是沒忍住,低聲說了一句。
孟妱微抬眼,瞧了一眼沈謙之,這才緩緩松了口。垂眸望去,沈謙之手指上赫然一排小小的牙印,已紅的發紫,她甚至覺出自己口中有淡淡的血腥氣。
“對、對不起……”孟妱深抿著唇,低聲說道。
沈謙之見她視線落在了自己手指上,忙將手藏向了身后,淡淡勾了一抹笑:“無礙。”
“還怕嗎?”
“你怎的來了這里?”
少時,他們二人齊聲問道。
他的聲音太過輕柔,二人又在狹窄的墻縫之中,挨的極盡,在這般的氛圍下,她并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可沈謙之亦未回她的話,仍是堅持著問道:“現下還怕嗎?”
孟妱長睫閃了閃,聲音淡淡道:“沒什么可怕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