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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妱蹙了蹙眉,不由將秀眸轉向溫承奕,只聽他回道:“郡主只說壽康宮里的花草如何好看,臣覺著郡主許是想念太后娘娘了,便讓她多往壽康宮里去去,她只說是怕太后不想見著她。”
溫貴妃聽著抿唇笑了笑,向孟妱說道:“你這孩子才是多心了,她老人家怎會嫌你去的多呢?”
話罷,溫承奕還朝孟妱抬了抬眉尾,倒像是在炫耀他的說法得到了認可似的。
溫貴妃瞧著他們兩個眉來眼去的模樣,心內不覺多了幾分歡喜,便道:“你們兩個既爭論不休,一會兒去了宴上再接著爭罷,現下也該去寶華殿了。”
說完,三人便一齊往寶華殿去了。
溫貴妃有意早將孟妱的位置安排在了溫承奕旁側,二人跟在溫貴妃身后一同入殿時,沈謙之正獨身坐在不遠處的上座中。
溫承奕今日并未穿官服進宮,只以溫貴妃親眷的身份入宴,他穿著一身千竹紫云廣陵錦袍,走至食案前輕撩起前擺緩緩落座。孟妱則是一襲白綾畫墨百蝶錦裙,隨之徐徐坐下。
一竹一蝶,一靜一動。
宮里原本就是芝麻大點子的事也能被傳的沸沸揚揚,更何況溫貴妃是有意為之,近日宮中便已在流傳,說懷儀郡主休夫便是為著這平陽侯世子。
沈謙之再位高權重,終是皇帝的一介臣子,無爵位在身。若跟了平陽侯世子,假以時日,皇帝仙逝,二皇子榮登大寶,更是有享不盡的榮華。
如今又見二人跟著溫貴妃一同入席,更是將視線霎時都移到他們身上來了,連坐在沈謙之身側的人都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沈謙之的目光亦不由得落在了他二人身上,方才分明是他讓溫承奕去見孟妱的,此時心內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來。是嫉妒嗎?可他如今,還有嫉妒的資格么?
孟妱會對他下藥,可見在她心里,他怕是已經站在她的對立面了。
不知怎的,他只覺著,他似乎已許久不曾站在孟妱身側了。他抬眸望著孟妱微蹙著的眉頭,又覺著,他似乎從未守在她身旁過,她一直都是這般孤身努力的活著。
活在他的世界里,卻不曾被他看見。
沈謙之墨眸漸漸黯淡下去,他端過了身前的酒盞,不等眾人入席便獨自飲了一杯。
碎玉紋的酒盞緩緩落回桌上,而案前的人,卻不覺紅了眼眶。
不多時,皇帝與太后大駕來了寶華殿,后妃生辰通常只皇帝或者太后出來露個面便已是極大恩寵,今日不僅是大駕降臨,這兩位宮里最尊貴之人,還一同來了,可見是何等風光。
連溫貴妃自己個兒都有些受寵若驚了,忙起身率眾嬪妃往殿外跪迎。
皇帝從龍輦上下來,行至溫貴妃身前,居高臨下的瞧著她,一雙濃黑的眼眸中瞧不清什么情愫,只定定的凝在溫貴妃滿身華服之上。
“陛下太后親臨臣妾賤誕,妾身惶恐之至。”溫貴妃先恭謹行禮道。
皇帝冷眼瞧著她,卻半晌不發話,還是一旁的太后笑著開口道:“貴妃侍奉皇帝二十余載,有教導眾妃之辛勞,膝下又養著茂兒與酈兒兩個可人的孩子,有綿延子嗣之功,該當如此啊。”
隱見皇帝腮幫處緊了緊,這才大笑了一聲,伸手將溫貴妃親扶了起來,道:“是啊,貴妃有功啊。”
最后幾個字,咬的尤其重了些。
溫貴妃如今是喜上心頭,只覺是皇帝對她寵愛有加,并沒聽出任何不妥來。
她玉指搭在皇帝的大手上,心內滿是歡喜,小心翼翼的跟在皇帝身后,緩緩往首座而去。
落座后,皇帝往下階瞧了一周,對溫貴妃道:“茂兒呢?”
溫貴妃忙垂首回道:“茂兒近日忙于學習陛下給他布置下的功課,現下應去往內閣請教大學士們了。”
“他若要用功,也不在這一時,百善孝為先,他母妃的生辰怎的也不來?”皇帝問道。
溫貴妃原想趁給自己兒子說兩句好話,卻見皇帝并不吃這一套,忙請罪道:“是臣妾教導無方。”她忙將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畢竟,皇子不是她一人的皇子,既是皇帝的兒子豈有不好之理,即便有錯,也是她這個母妃的錯。
“臣妾現下便去派人將他傳來寶華殿。”
溫貴妃說罷,皇帝臉上并未有什么神色,她忙朝琇枝使了使眼色。
不多時,二皇子魏茂便穿著一身蟒袍緩緩入殿,依次向皇帝太后與溫貴妃請安。
皇帝朝他抬了抬手,免其禮,問道:“這半晌忙著做什么去了?”
魏茂原就是個膽小的,聽的皇帝如此問,便心生害怕起來,母妃時常教導他言行需時時謹慎,是以半晌不敢開口,生怕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豈料皇帝今日本就是帶著一肚子火來的,當下便將手中的茶盞頓在桌上,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朕問你話呢。”
皇帝一開口,整個大殿便極其安靜起來,一盞茶并沒有什么分量,但此時在寂靜的大殿內卻宛若巨石一般砸在了每個人心頭,幾個官階微末的家眷更是連呼吸都不敢了,直屏息垂眸躬身坐著,絲毫不敢去窺瞧皇帝的臉色。
魏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臉色煞白,他的反應比平時更慌張,哆哆嗦嗦的道:“兒臣……兒臣……兒臣方才在與大理寺卿談論政務。”
皇帝一雙銳利的眸子仍舊定定的瞧著他,語氣卻減緩了許多,“你母妃方才說你是在內閣向幾位大學士請教呢。”
魏茂知曉他母妃近日一直在設法除掉敦肅王的兒子,只因母妃說,那敦肅王世子是父皇的私生子,更是父皇最疼愛之人所出,因而對他威脅巨大,定要除掉。可自打孟珒下了獄,他便更終日惶惶不安,他直覺這般是錯的,可他不敢違背母妃的意愿,也曾建議母妃要么干脆早日殺了孟珒,但母妃也不允,只說要逼的父皇沒有退路親自處死孟珒,才是真正的永除后患,他亦不敢反抗。
魏茂跪在階下,臉色慘白眼底卻青的很,已數日不曾睡過好覺了。聽見皇帝傳他,原本已是怕的要死,見自己回的話再次遭到皇帝的反問,心內早已潰不成軍,只紅著眼睛瞧著溫貴妃,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太后見勢,忙在一旁打圓場:“既是有心學問,請教哪個不是請教,皇帝你倒是跟孩子較什么真呢?”
“起來罷。”
皇帝臉上已沉了一大片,但比起失望,更多的卻是寒心。沈謙之方才來報之事,與他暗衛所查的結果無甚出入,他特意將魏茂傳來寶華殿,也是想試試,他是否知曉溫貴妃所行之事。
他們疑心孟珒是皇嗣,想殺孟珒。但在皇權的誘惑之下,兄弟鬩墻手足相殘之事,并不少見。
可他們卻動了陳幸之子,陳幸存是助他登上皇位的人,也是如今他倚靠著的武臣。
皇帝忽而長舒了一口氣,朕的貴妃還是真是聰慧,若他不處置孟珒,便會失了陳幸的忠心。那么……
他并不敢再往下想,屆時,他們會做什么?
第45章 “這是在宮里,還望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