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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慢走。”甄岢停在了不遠處,朝她作揖道。
孟妱微微斂起笑意,朝他輕輕頷首出了正堂。
回至屋內時,見李嬤嬤坐在外間的小榻上翻著眼前一包花紅柳綠的東西,她走近一瞧,都是些孩子穿的小衣裳。
孟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個虎頭帽,道:“這是嬤嬤要送給長姐的?”
李嬤嬤怔了怔,問道:“大姑娘有喜了?”
孟妱點了點頭,抿唇應了一聲。
嬤嬤瞧著她的眼色,心里也多些酸楚,她知孟妱這幾年來也都一直想要個孩子的。如今……
“大姑娘有人疼呢,也輪不上老奴,”李嬤嬤淡淡笑了一句,接著指了指那頂小虎頭帽,問道:“你當真不記得了?”
孟妱復細細端詳了一番,“記得什么?”
李嬤嬤又從那堆小衣裳里扯出了幾件小鞋兒肚兜兒,“這都是你小時穿戴過的,皆是夫人一針一線縫制的。”
孟妱知道,這句夫人,說的是她的母親。她從未見過的母親。
她伸手緩緩撫上小帽兒上的刺繡,甚是精細,從前只聽嬤嬤說過,母親是大家閨秀,不僅頗通琴棋書畫,更是有一手好針黹。
“那時夫人還懷著你,老奴怕她累著,想替她與你做些小衣,”嬤嬤拿起一件大紅色的小襖,輕輕疊了起來,“她非是不肯的,硬是要親自做給你才是。”
李嬤嬤似是想到什么一般,笑了笑:“你可不知,你娘疼你比疼哥兒還要多些。”
“定是因哥哥比我頑劣,”孟妱只隨口說了一句,她并未注意到李嬤嬤的臉色變了變,她接著道:“母親確是疼我。”
“她將命都給了我。”
孟妱忽而覺著,或許爹爹偏疼長姐與哥哥,只因母親是生她而死的。她摸了摸小帽兒上的眼睛,是用墨玉做的,栩栩如生。
李嬤嬤見她心緒低落,忙道:“嬤嬤要將這些小東西都收緊起來,日后等你有了孩子,再給它穿。”
孟妱頓了一瞬,腦中驟然閃過前夜與沈謙之糾纏之事,鼻尖一酸,道:“嬤嬤,今日我想出去逛逛。”
*
孟妱披著一件白狐的氅衣,未坐小轎,只漫步走在了街上,心亂如麻,她使勁甩了甩頭。
“前頭的人快散一散,莫要擋著沈大人的馬車。”
街上的百姓都知上任大理寺卿無能,圣人將其撤換又命承英殿大學士主辦此次盜竊案。沈謙之雖是內閣七位大學士中最年青的,卻也是辦事最多的。
年少有為、血氣方剛,比起那些精于謀算己利的老臣,百姓卻更信任這樣的人。
孟妱聽見這樣的喊叫聲,下意識撩起氅衣的帽子,將自己的臉遮了個嚴實。
一輛馬車飛馳而來,轎上掛著沈府的牌子,帷幔翻飛間,她瞥見了車內人的側臉,或是日光的緣故,他的臉顯得異常蒼白。
街道兩側都是讓路的人,孟妱被擠在人群中并不顯眼,但見沈謙之的馬車駛來時,她還是避過了身。
直至那馬車走遠,她才繼續向前走,停至一間藥鋪前。
“大夫,這回的藥總該能讓我懷上了罷。”柜前一個與孟妱年紀差不多的婦人,一臉焦慮的問道。
“這些藥只是調理身子的,首先,你得平心靜氣,先去喝了罷。”對面站著的郎中模樣的人,有些不耐的道。
見那婦人走了,孟妱才緩緩上前,思及自己要說的話,臉不免先紅起來。
那郎中瞧見孟妱挽著婦人髻,又是這般形景,只當她同那些婦人一般,便直接道:“求子之事急不得,先把把脈罷。”
孟妱連忙擺了擺手,“我……我想要一些避子的湯藥。”
聞言,郎中怔了怔,一般要討此藥的多為男子,且不是給勾欄里的女人便是給什么見不光的女子。這般年紀的婦人來討,倒是少見。
郎中輕咳了一聲,問道:“幾時行房的?”
孟妱頭次來買此藥,更不知還要答這些,一時間正思量如何開口,只見那郎中又張了口,恐他再問一遍,忙回道:“兩日、兩日前。”
孟妱將藥拿回了王府,只與李嬤嬤說,是調理身子的藥。
夜晚,嬤嬤便煎好與她端來,半哄著道:“這回的藥可是夫人自己買的,莫不能再嫌苦了。”
孟妱笑著接過湯藥,靠近便是一股嗆鼻的苦味,她捧著避子湯,竟未有一瞬的猶豫,直灌了下去。
李嬤嬤安置好了炭盆才離去,她躺在榻上,錦被遮得嚴嚴實實,一陣清風透過窗紗吹進,眼角落了顆珠子。
*
十二月二十五日。
正值太后壽宴,諸宮妃命婦皆先入壽康宮獻禮問安,后與太后共往寶華殿慶賀壽辰。
溫貴妃倚在紫檀木的暖榻上,烏黑柔亮的青絲垂在身后瞧著蹲在一旁給她染蔻丹的丫鬟,悠悠的道:“可小心著點子,本宮已許久不曾見著陛下了,今日再不能讓那新入宮的小賤人得逞了。”
溫貴妃雖已年近四十卻風韻猶存,溫承奕的一副好皮囊便是隨了這姑姑。
“此次太后娘娘壽辰是娘娘親自置辦,又貼了不少梯己進去,陛下定能知曉娘娘孝心,對娘娘另眼相看的。”一旁站著的侍女緩緩說道。
聽了此話,溫貴妃臉上的笑意并不顯,似乎更是有一絲苦意,哼笑一聲道:“另眼?”旋即又哀嘆一聲,“那讓他另眼相看的人,早就死透了。”
說話間,一個嬤嬤從殿外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慌張,欠了欠身,回道:“娘娘,老奴方才……”
溫貴妃瞥了一眼已染好的蔻丹,擺了擺手,殿內的幾個侍女便躬身退下了,她這才輕啟朱唇,問道:“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