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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夫人,將孟妱驚醒,回過神來癡癡的問道:“縈……你、你喚我什么?”
女子伸手向上抬了抬背上的小簍,淺淺的笑道:“瞧夫人的打扮,必是富貴人家,因不知夫人身份,便不敢胡亂稱呼。”
這聲音太過熟悉,初來京的那段時日,總是這樣溫柔清明的聲音伴著她。
“縈姐姐,”孟妱驀然哭出聲來,上前抱住了李縈,“你還活著。”
“夫人,”李縈頓了一瞬,伸手將她扶開來,唇角微微揚起道:“夫人是認錯人了罷。”
孟妱被她扶開,怔怔的望著眼前之人,向來清貴雅致的李府大姑娘,此時只著粗布麻衣,頭上別著一截小木棍。
李縈望著她的眸中滿是疏遠與陌生,她似乎……不記得她了。
她不敢想象當年被惡賊擄走后,李縈在這三年來都遭遇了些什么,可此刻,那充斥整個胸腔的苦澀卻是如此清晰。
三年前,該嫁給沈謙之的,原是李縈才對。
或許她早該想過到會有這一日,李縈終會回來,而她所擁有的一切將化為泡影。
“你、你真的不認識我了么?”事實就在眼前,可孟妱仍覺得難以置信,她心緒有些激動,雙手不自主的抓著李縈的肩膀。
“疼……”李縈蹙眉呻.吟了一聲,伸手撫上自己的肩。
孟妱這才發現,她白凈的玉手上盡是新的、舊的傷痕,視線往下,破舊的布衫下隱現她白皙的雙腿。
“這個,你先穿著。”孟妱脫下了自己來時身上系著的氅衣,將她襤褸的衣衫裹上了。
李縈驚異的注視著她的舉動,問道:“夫人這是做什么?夫人……是認識我嗎?”
“我是——”
我是孟妱啊。
話到嘴邊,喉中卻似被人堵上了一般,吐不出一個字來。她知道,那是她的不甘和懼怕。
理智告訴她,三年前她已對不住李縈一次,不能再傷害她第二次。
可心靈深處,卻又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在質問著她:你要將李縈帶去何處?沈謙之面前嗎?那你這三年來求的又是什么?
“我是你舊日故人,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
咬了咬牙,她還是改了口。她掏出了身上帶著的所有銀錢,盡數塞給了李縈,又看了看她背上的竹簍,道:“這些銀子,夠你花費一陣子了,不要再做這些了。你等我幾天。”
孟妱咽了咽喉,才繼續道:“我現下還脫不得身,待我回府之后,定會派人來接你。”
李縈怔了半晌,終于微微點了點頭。
*
孟妱帶著李縈從茅草屋里拿來的鬼針草回到玉華山莊時,天色已沉了下來。
在去他們所住院落的路上,幾個丫鬟瞧見她丟了三魂七魄的模樣,也覷著眼避讓而行。
只不過孟妱并未注意到,她滿腦子皆是林子中碰見李縈的形景。
終于走至院前,院門敞著,透過窗子能瞧見里面亮著的燭火。
而通往主屋的路,卻一片漆黑。
這條路似乎很長很長,她每邁出一步都覺艱辛無比。
這會子,他會不會已經醒來了。
此時,她內心竟生出邪惡的念頭來,她希望他永遠不要醒來,她情愿陪他一起沉睡。
她實在太怕了,若他醒了,該如何去面對他。
一股寒風吹了過來,孟妱緊緊縮作一團,靠在門旁的灰色墻上,緩緩蹲了下去,她看著上空漆黑的一片,神思跟著一片空洞。
“夫人?”
孟妱連門響的聲音都不曾察覺,直至耳邊響起了衛辭的聲音。他站在孟妱身旁,問道:“夫人回來了,屬下正要出去尋夫人。”
孟妱忙站起身來,暗暗抹去眼角的淚,“夫君呢?他可醒了?”
衛辭一面回著,一面重新推開,道:“醒了醒了,大人一醒便定要出來尋您,還是那老郎中與屬下硬是將他攔住了。”
孟妱提裙快步走入屋內,沈謙之倚在榻上,面色比方才好了許多。
她正要說話,一旁的郎中瞧見她手中拿著的藥草,問道:“夫人竟尋到了鬼針草?”
孟妱垂眸望了一眼,她險些忘記她拿到了鬼針草。
不,這是李縈拿到的……
她下意識抬眼瞧了一眼榻上的沈謙之,他灼灼的目光也正望著自己,“是,我尋到了。”
她聲音極低,眼眸低垂,再不敢瞧向榻上之人。
遵大夫的囑咐,她將鬼針草煎好端至榻前,沈謙之接過了藥碗,道:“我自己來罷。”
孟妱怔了一瞬,緩緩將藥遞去他手中,他喝著藥,她便一直低垂眼眸。
沈謙之幾口喝下了碗中的藥,瞧著她神色有異,便問道:“怎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