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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斟好的熱茶,徐徐朝孟妱走來,看著她如戒尺般挺的筆直的腰身,忽而道:“夫人這般模樣,瞧著倒頗有幾分李姑娘的氣韻。”
李大姑娘,肅毅伯之女,李縈,京城中出了名的才女。端莊秀麗,氣質如蘭。
“夫人……?”李嬤嬤見她接了茶,卻怔著出神,低聲問了一句。
“怎么?”孟妱驟然回神,將茶盅握在手心,道:“嬤嬤說罷,我聽著呢。”
李嬤嬤低嘆了一聲,似是在回憶著道:“夫人都成婚三載了,若是李姑娘還在,現下怕是連孩子都該有了。那群該死的賊人,當真該千刀萬剮了。”
李嬤嬤自顧自的說著,一旁的孟妱已臉色煞白。
“喲,老奴又嚇著夫人了罷。忘記大了,反倒時常憶起那些個舊事,絮叨起來了,讓夫人又想起那可怖的事兒來了。”李嬤嬤瞧見她臉色不對,忙自悔道。
三年前,李縈被盜賊擄走的那日,正和孟妱約去芝齋茶樓品茶觀春景,她還記得,當日孟妱回來時,驚得鬢發凌亂,跑了一路,回府時,裙擺都破了,身上也摔得青紅了幾處。
“不礙事的,你瞧,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孟妱放下手中的茶,握住了李嬤嬤的手。
李嬤嬤抬手輕撫她頭頂的絨發,低聲道:“夫人安好,老奴便心滿意足了。”
孟妱從嬤嬤懷中仰起小臉兒,道:“嬤嬤,我今日想去李府一趟。”
“嬤嬤,上回我從太后宮中拿回來的牛乳菱粉香糕還有么?想帶些去給阿韻。”她繼續道。
嬤嬤笑著頷首,“你上回吃的時候,便說李二姑娘定會歡喜,特教我留著呢。”
不一會子,李嬤嬤便將那點心包好了,喚來在門外守著的玉翠,道:“你同夫人一道去李府罷,好生侍候著。”
玉翠欠身應是,隨后便出去備了一乘小轎,陪著孟妱往李府去了。
*
每月,孟妱總要往李府去上一次,因著西側的角門離沈府更近,她也算是李家的親戚,便不必講究許多,每回只從西側的角門進去。
玉翠扶著她往里走著,問道:“怎的今日連守門的人也不見了,可是伯爵府出了什么事?”
孟妱聞言心內一緊,便快步往里走去了,經過穿廊時,瞥見一眾人簇著石青色長衣的男子正往外走。
她拉過玉翠的手,幾步繞至廊外的假山后,屏住氣息。
“夫人,那不是郎君么?”玉翠被她猝不及防的拉至一旁,不解的問道。
第4章 還想同他再看一次。
孟妱倚靠在堅硬的大石上,聽著腳步聲漸遠,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肅毅伯派人尋了李縈整整一年,都未有蹤跡,第二年,便在城外給她建了衣冠冢,家中立了牌位。
孟妱不禁咬住了唇中的嫩肉,他大抵是來瞧她的罷。
“是么?我竟沒瞧真切,只以為是哪家的外男。”須臾,孟妱回首望向玉翠,扯起一抹笑,輕聲回了一句。
“懷儀姐姐。”
須臾,從門首踅回的人群中走過來一個衣著素凈的少女,綰著極其簡單的發髻,是肅毅伯的二女兒——李韻,去歲方及笄。
“阿韻。”孟妱整了整衣衫,笑著迎上前去。
李韻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撲也似得挽住了孟妱的玉臂,眼眉笑彎彎道:“你們夫妻也是巧,表兄前腳離了李府的門,你后腳便來了,難不成……”她眼眸圓溜溜的轉了一圈,“懷儀姐姐是在跟著表兄,恐他在外頭藏了人?”
深知阿韻向來性子活泛,只是一句玩笑話,仍是讓孟妱窘了臉,一時不知該接什么話了。
李韻見勢嗤笑了一聲,“這話懷儀姐姐竟也會當真,表兄真是好生冤屈啊,”說著,她將頭在孟妱懷里蹭了蹭,瞥見玉翠手中拿著一包東西,忙欣喜道:“這又是給我帶的好吃的?”
孟妱點了點頭,由她拖著走去了前方的小亭子。
“懷儀姐姐的東西,必是好的,我要快些嘗嘗。”李韻接過玉翠手中提著的糕點,放在了圓桌上,輕攏起裙擺,坐了下去。
舉止間環佩叮當,孟妱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
“好看嗎?”李韻用手托起腰間一塊鏤空雕花的玉佩,道:“表兄今日來送與我的,像是塊芙蓉玉,懷儀姐姐你摸摸。”
她說著,便隨手卸下了那玉佩,放在孟妱手中。
孟妱指尖緩緩撫過那玉佩,杏眸中泛著淺淺星光,輕聲道:“是好看。”
猝不及防的,李韻從她手中抽回了玉佩,轉問道:“表兄也定從郢州給你帶了好東西回來罷,也給我瞧瞧。”
空落落的手忽而緊緊攥住,白凈的指尖掐入細嫩的皮肉,孟妱唇角微揚:“是些字畫罷了,你一向不感興趣的。”
“那我也想瞧瞧,改日上沈府,懷儀姐姐定要給我看看。”李韻將玉佩重帶回了腰上,笑著道。
“好。”孟妱點了點頭,喉中掠過一絲苦味。
正說著,后頭緩緩跟上來的肅毅伯夫人,沈謙之姑母沈氏也笑著往這邊走來,“只說你跑的這樣快,原是見懷儀來了。”
“見過姑母。”孟妱先起了身,微微屈膝行禮道。
沈氏忙扶起她,“我們不是好說的,日后誰也不必向誰行禮的,你可又來了。”
論人倫,沈氏是沈謙之的姑母,自然也是孟妱的姑母,算是她的長輩,理應她行禮。可若論綱常,沈氏只是一個無誥命的伯爵夫人,孟妱則是郡主,合該沈氏行禮。
“懷儀姐姐快起來罷,我阿娘都這般說了。”李韻忙跟著起來,扶起了孟妱,聲音清脆道。
禮已盡到,孟妱才緩緩起身,看著李韻笑了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