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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輕嘆了一聲,向她招了招手,牽過孟妱遞上來的手,讓她坐在了身旁的軟榻上,語氣溫和深長道:“謝我有什么用?嘉容已二十有五,你們也成婚三載了,是時候讓我也抱一抱孫子,享享天倫之樂了?!?
雖是二人的悄悄語,可王氏的聲音并沒有刻意壓低,屋內的一個嬤嬤和云香在內的兩個婢女都聽見了。兩個少女都是未經那事的,聽得都不免臉紅了起來,將頭偏了過去。
唯獨當事者,小臉不僅沒紅還煞白起來,她雙手攥緊,掩住心頭的緊張,微微勾起唇道:“是孩兒不孝……”
王氏拿眼打量著她的衣著,并未瞧見她的神情,皺眉道:“瞧瞧,外頭一件白袍子不算,里面還穿件素錦衣裳,你尚是新婦,如何打扮的這般素凈?”
“前幾日閑來無事,同陳夫人往玉泉街轉了轉,正好瞧上了一匹好料子,”不等孟妱回應,她揚了揚眉,頗有幾分得意的繼續道:“只得那一匹,她還想和我爭來的,自然,還是我得了。未免她哪天又惦記上了,我前腳出了布坊后腳便去了裁縫鋪子,給你制了件衣裳?!?
孟妱嫁入沈府,王氏并未因著她是郡主而敬遠著,反而是知道她早沒了娘,對她疼愛有加。
“多謝母親?!彼ζ鹕淼乐x。
王氏知曉她現下的心思應早已飛去沈謙之身上了,是以未拉著孟妱閑聊,而是早早便放她回了暖香苑。
*
翌日。
“將這畫換下來罷。”孟妱仰面瞧著正面墻上掛著的出水芙蓉,淡淡道,“去換上一幅山水圖來?!?
李嬤嬤不禁往屋內掃視的一圈,白瓷花瓶,淺碧色帳幔,青枝纏花香爐……除了這幅她擅自命人掛上去的出水芙蓉,整間屋子里不見半點女子的嬌艷之色。
孟妱絲毫不曾瞥見李嬤嬤眼中的無奈,想起什么似的,轉身回里間木柜中取出一卷畫。
“嬤嬤,將這個掛上去罷?!?
待李嬤嬤將其徐徐展開,才見果真是一幅山水圖。她并不懂畫,只瞧著像是很名貴一般。
孟妱見李嬤嬤將她的畫兒掛了上去,正連連頷首,便聽得門外丫鬟回道:“回夫人,碧落齋的云珠姐姐來了。”
“將她請進來?!?
云珠與云香同是侍奉王氏的人,比起云香沉斂的性子,云珠更活泛些。丫鬟掀了簾子后,她便端著一個紅漆木胎曲水紋的托盤緩緩走了進來,拜道:“這是老夫人給您新制的衣裳,教奴婢過來給夫人試試合不合身?!?
孟妱抬眼瞥去,是一件曳地長裙,雖是她常會穿的藕色,可上頭卻繡著艷麗的芙蓉飛蝶紋,長裙上還蜿蜒的擺著一條水芙色紗帶。
“……放著罷。”
“老夫人只怕這衣裳不合身,您好歹試一試,奴婢好去回話。”云珠說這話時,眼神里盡是祈求之意,聲音都低了許多。她倒不是怕這話會讓孟妱以為自己在威脅與她,只是,她確實想讓夫人將這件衣裳穿上。
見孟妱黛眉輕蹙,機會來了,她即刻上前,替孟妱寬衣起來。
李嬤嬤自然不會攔著,她從來都覺得,那素白之色實是與孟妱不搭。這丫頭幼時也不愛這些白的青的,不知從何時起,忽而轉了性子一般。
不一會兒,兩人便合力將那件長裙穿在了孟妱身上,那一抹水芙色的紗帶將她曼佻的腰身勾勒的淋漓盡致。
“正是合身啊?!边@句話,云珠是絕對言而由衷的,不僅合身,還甚是好看?;蛘哒f,夫人這張臉,生來便該穿這樣的顏色。
“我瞧著,倒是不大合身的……”孟妱眼底染上一層緋紅,半晌,將手放在側腰上方,道:“這里緊了些?!彼i骨下方起伏的雪巒在這件衣裙勾勒下玲瓏有致,勾人心魄。
云珠先禁不住聲,噗嗤的笑了出來,她這是第一次給孟妱更衣,不承想夫人成婚三載,竟還如此靦腆。
“夫人的身形這般好,可不就是緊著的。”
李嬤嬤咳了一聲,云珠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忘形失了規矩了,忙欠身道:“既然衣裳合身,奴婢這邊回去復命了?!?
孟妱再想攔著,李嬤嬤已先一步將人送了出去,回來見孟妱已忙著自個兒脫了,便上前道:“再不喜歡,就且穿一日罷,別駁了老夫人的臉面。”
孟妱雖為郡主,但其父敦肅王實則為異姓王,曾居江南,只因在當今皇帝還為太子時,救了那太子一命,后來太子登基后便將他們召來京城以報當日之恩。倫理說,只有親王的嫡女才可封為郡主,但皇帝特破例封了敦肅王之女孟妱為懷儀郡主,其子孟遠為世子。
尊享王爵俸祿,實則只任五品吏部郎中。
而王氏乃定安侯嫡女,實打實的京城貴女。
孟妱并非懼王氏,至少在面兒上,從她入府以來,王氏待她是極好的。況且這回……她亦是好心的。
見孟妱總算停了手,李嬤嬤忙將她的衣裳穿戴回去。
夜色漸沉。
她放下了手中的針指,直了直腰身,這衣裳著實不大舒服。左右也要歇下了,見嬤嬤還沒回來,便伸手自解著胸前的盤扣,聽見門“吱呀”響了一聲,便起身向外間走去。
除了他,只有嬤嬤進她房門不必請示。
“嬤嬤,我穿的實在是難受——”
她的屋子里間與外間之間隔著一道高大的檀木刻梅蘭竹菊四折屏風,并無縫隙,直至走了出去,她才見沈謙之一身靛青官服,繡著云雁紋袍底壓著金線,一雙黑色朝靴站的筆挺。
而孟妱半敞衣衫,肩上露著雪色。
須臾,沈謙之輕咳了一聲,先轉過了身子,低聲道:“今早一回城,便被圣上召進了宮中,未來得及往府上通傳一聲。方才去見母親,說你身子上不舒坦,要我先來瞧瞧你?!?
她的手僵在原處,秀眸望著他冷清的背影,她時常能看見這樣的背影,他留給她的。
許是想起了今日王氏說的話——他們該有個孩子了,她心下閃過一抹酸澀,眼睫微顫,緩緩的,一下一下扣上了月匈前的扣子。
除了那次,他們連新婚之夜,都不曾同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