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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這條命,便是蕭遠(yuǎn)救的。”
“想必是葉啟文的人到處下手不得,見你們兩人外出,便得了空子。”
“其實(shí)那懸崖并不算很高,只是那迷風(fēng)崖底,怪草叢生,野獸也經(jīng)常出沒,等到我?guī)е粟s到時(shí),只剩那一件染血的盔甲了。”
“尸首呢?難道你帶回來的只是,只是一座空的棺槨?”
他瞥了一眼顧澟,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的確是一座空的棺槨,不過是個(gè)衣冠冢罷了。那四周有鮮血拖行的痕跡,衣服也被撕得破爛,怕是被野獸拖走啃食了吧。我不敢告訴阿姐,若是阿姐知道蕭遠(yuǎn)的尸首被野獸啃食,她怕是接受不了。”
“阿遠(yuǎn)......”
他未想到,曾經(jīng)夸下男兒志的蕭遠(yuǎn),如今卻是這樣的結(jié)局,此事的確不能讓顧瀠知道,她本就傷情,如此一來更要難過了。
說到此處,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顧汶開門一見,原是顧瀠房里的貼身侍女雪兒。
雪兒急匆匆的道,“王爺,校尉大人,我們家夫人丟,丟了!”
顧澟聽聞便與顧汶異口同聲道,“丟了?”
“是,方才我入了夫人房里才發(fā)現(xiàn)夫人并不在房里,又叫下人們找了找,沒有找見,問了侍衛(wèi)才知道,夫人她出門去了,可是這夜里他能去哪兒呢?我實(shí)在著急,又不敢耽誤,便來找您拿主意了。”
“她出去了?!這么晚了,她能去哪兒呢!?”
顧瀠去的不是別處,正是世侯館。守門的侍衛(wèi)見是穆國(guó)侯府夫人,自然是不敢攔阻,直接放行進(jìn)去了。
她走到了位于世侯館東向的臥房,輕手推開房門,葉啟文已是熟睡。
順著月光,亮出了手中的匕首,猛地向葉啟文的心臟扎去。
黑暗中,顧瀠卻被人抓住了手臂,飄出葉啟文的聲音道,“你想殺我。”
她的確很想殺了他。
“你欠蕭遠(yuǎn)的命,自然要你來還,我欠你的命,我自然也會(huì)還給你。”
“你瘋了。”
葉啟文起身將她推在一旁,苦笑了起來,大概為自己的一往情深,大概為自己的愛而不得。
“如若,我們都死在那一場(chǎng)火里,該有多好。”
他看著顧瀠在月光下清冷的目光,連原先那一點(diǎn)點(diǎn)的愧疚與憐憫也不復(fù)存在了,他只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默然,不禁勃然大怒道,“在你心里終歸是我欠他的,為什么他都已經(jīng)死了,你還是這樣!你從前明明是愛著我的,你明明是恨他的!”
“你我之間,何必這樣互相折磨。你又何必這樣執(zhí)著于愛恨,從前,從前我早已忘了,我愛著的人也早已不見了。葉啟文,我愛的人都是死在了你手里。”
葉啟文,我愛的人都是死在了你手里。
原來,葬送他愛情的竟是他自己么?
他望著她眼里的淚,心里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心情。他的偏執(zhí),并沒有帶給他他的愛情,他的權(quán)利,卻毀了他在她心里唯一的惦念。
如若,我沒有放了那一把火,你或許終歸命里愛的仍然是蕭遠(yuǎn)吧。
如若,我不再回來,在你心里是否還是那個(gè)桃花樹下的白衣少年。
如若,我死了,你心里是否還能惦念一些我呢。
或許吧......
“那你殺了我吧。”
他絕望,語氣又似哀求。
顧瀠愣了一下,手中的匕首顫抖,沒有想到沉默許久,換來的是他的這一句話。
屋外此時(shí)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火把映過月光,紅的發(fā)亮。
她知道是顧澟帶著府兵沖進(jìn)了世侯館,大抵是來救她了。
“你不是想讓我賠你一條命么,我今日便成全你。”
還未等顧瀠反應(yīng)過來,她便已被他奪過了匕首,拿在身前,慢慢移出了臥房。門外,果然是顧澟。
顧澟見阿瀠被他這樣匕首抵在脖頸一側(cè),脅迫著出了屋子,心里不覺得一陣忐忑,道,“葉啟文!你要做什么!你放開她,曾經(jīng)之事,皆是我與蕭遠(yuǎn)和你有血海深仇,你何必牽連到阿瀠身上。”
葉啟文在她耳邊放肆的大笑起來,刺耳又悲傷,“令妹今夜本想要行刺與我,你說我該放過她么?南軍大勝,北岳此役未討的半分便宜,左右也不會(huì)放過我,不如今夜她與我一起陪葬。”
她看起來并沒有半分驚慌,只是那匕首硌得她生疼,她若是今日死了,葉啟文也必然活不了,她也不算太虧,便道,“哥哥,我知我沖動(dòng),你不必管我,我死以后,將我與阿遠(yuǎn)葬在一處,這樣我便,我便又可以見到了他了。”
葉啟文心下一沉,七年,終究熬不過時(shí)光陪伴。
“葉啟文,你要什么我都能答應(yīng)你,我知道最近你受北岳之人追殺,只要你放過我妹妹,我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顧澟,你會(huì)放過我么?我害的你鸞鳳分飛,你也恨不得北岳之人殺了我吧。”
“葉啟文,我雖然恨你如此詭計(jì),可只要你放了我妹妹,我不會(huì)食言。”
他嘴角勾笑,仿佛已看到了他的死亡,道,“不必了......”
葉啟文的最后一個(gè)字還未完全說出口,便從屋檐處射過一只暗箭,從她的耳邊穿風(fēng)而過,一箭封喉。
顧瀠被他一張推開,旋即,便又有一雙,刺向他的胸口和心臟。
顧瀠猛地被他一推,倒在顧澟懷里,回身望向他,中箭的樣子及其可怖,嘴角涌出鮮血,跪在她身前。她霎時(shí)想到他方才在屋子里說的,“你不是想讓我賠你一條命么,我今日便成全你。”
他不是想讓她陪葬,他是在自殺。
顧瀠跑過去接過他的身子,有些可憐他,葉啟文吐著血沫,又怕嚇著她,所以忍著吞下涌出的鮮血,艱難道,“阿,阿瀠,我這條命賠給你......”
她落淚,卻無聲。
他笑了,他這一生還是敗在她手里。
“我恨透了蕭遠(yuǎn),你卻偏偏愛上了他。如果,如果我不是個(gè)商賈,我們是不是,不會(huì)走到這一步。”
他介意的,至始至終都是他的身份。
而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給他回答。
他只覺得眼前愈發(fā)模糊,身子愈發(fā)寒冷,卻并不怎么疼了。
他想他這漫漫一生,竟什么都沒有得到過,何其悲涼。他如今也不知道他自己竟是愛顧瀠多一點(diǎn),還是恨這權(quán)勢(shì)多一點(diǎn)。不過,他想他總好過蕭遠(yuǎn),至少他在她懷里死去,至少不是在北地里被野獸啃食。
北風(fēng)呼嘯,風(fēng)雪依舊飛揚(yáng),手掌輕輕一落,已是毫無氣息。
這世上,再無葉啟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