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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冬月里,今夜天色漸深,有些北風卷地的寒涼。趙清月推了門,裹了裹牙白色的狐裘大氅,提著六面角燈剛行到庭中,便就下雪了。
白雪紛紛揚揚,如柳絮靜靜縈繞。她如閑庭信步,悠悠的在這庭院里頭晃悠。一眼瞧見這院子里的紅梅初開,倒是這天上地下蒼茫白雪里的一點紅透。趙清月覺著那雪花落在發上,有些絲絲的涼意。
她瞬時想起了去年時的情景。
馬蹄在幽靜窄舊的巷子里發出噠噠地聲響,也是這樣讓人覺得絲絲涼意的一場風雪。
她記得他當時對她溫柔笑道,“公子,下雪了。”
而她也笑道,“嗯,下雪了。”
往日之事,仿佛皆在眼前。
“公子,下雪了。”
她微微愣住,一瞬恍惚,轉過身來,他便就在廊下立在距她不遠的地方。
也一如那時的笑顏。
她覺著他向她走來的時候,這風雪下的好似比方才慢些,更慢些。他在這雪間穿過,卻是片片不沾身。她還在靜靜看著,顧澟卻已然行到她跟前,一手撫著她的腰際,撫著她微微紅透的臉頰,吻上了她的唇。
那雪花偶爾落在唇間,一瞬便被吻得滾燙。
她手中的那只六面角燈,也不知何時掉落在身側,晶瑩落雪,靜待流連。
“我帶你去看雪。”
還未及她反應過來,便叫他扶著腰際,一躍起身,叫他拐到這屋頂上來了。
不過這滿城落雪的風景,倒是很值得。
他們坐在一處,自是戀人相依。
她道,“顧瀠,她,她還好么。”
顧澟搖搖頭,有些泄氣,道,“談不上還好,只是日日如惡鬼游魂,母親與我還有三弟有些擔心她。”
“這世上的緣分都是這樣無奈么?好不容瞧見自己的真心,卻要這樣天人永隔。”她平日里并不如此感時傷懷,只是恰巧是他身邊的人,也是怕自己的緣分也如此這般,不知怎么的,心里終歸不好受。
“我們......”他稍有遲疑,卻又答道,“我們不會。”
“只是不知道,她若是知道這一切都是葉啟文的陰謀當做如何想。”
“我雖沒敢告訴她,不過大抵她自己也能料想出來。”
命運有時當真無奈,也當真殘忍。前塵往事,江水瀠洄,總是自己做不得數,讓這命數耍了一遍又一遍。顧瀠時常想,如若,她能早些,早些認清自己的真心,早些放下那了不起的架子。或許,她不會像現在這樣懊悔。至少她還可以與他有幾年的幸福時光。
一剪落,一股鉆心的痛,她這才瞧到,這紅梅的枝頭沒有剪到,方才出神,倒是剪了手指,那血已滴滴嗒嗒到這白白厚厚的雪里了。
最近,總是這樣不小心。
“這位公子,你不能進去,我家夫人不見客......你,你不能進去。”
這傷口正讓她鉆心的疼著,廊子外邊卻毫無緣由的傳來一陣吵吵嚷嚷,她皺一皺眉,向庭外望去。
“阿瀠。”
他穿的還像六年前的他那樣,一身素白。只是她瞧著,全然變了。她眼底原本那一絲絲殘存的愧疚與留戀,也變得蕩然無存。
“你來做什么,這里是穆國侯府,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進來的。”
他聽著今日所言,比那日在金閣寺里更加冷漠無情。
他不甘心,他們曾經那么情意綿綿,如今竟要這樣決絕了么。他湊到顧瀠跟前,極近卑微與不安道,“阿瀠,我想你。我們許久沒見,坐下來聊一聊也不行么。”
她眼睛沒有瞧著他,只是側過身來,忍著指間傳來的刺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道,“不可,這是穆國侯府,而我是穆國侯夫人。你我親疏有別,也并非是相談甚歡的關系,還望葉公子自重。”
他憑空哼出一陣訕笑,“穆國侯夫人......”說著便突然抓著她的胳膊,氣急敗壞的道,“他都已經死了,他死了!你為何還要拘泥這身份!這天下還能有人說什么!我們終于可以在一起了不是么。”
顧瀠好像叫他這樣突然的嘶吼嚇了一跳,眼淚猛地在眼眶里打轉,仿佛是用著全身的力氣在隱忍著,吐出這幾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