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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她不免有些落寞,這苦楚蔣家背負了十七年,她也隱去姓名,埋了性別,隱忍了十七年。她兩頰稍有淚珠滑落,便不作聲了,顧澟看著眉頭深蹵有些心疼。
皇帝瞥了那一眼回函,那回函之上除了曹毖的帥印之外,確有著北岳皇帝的一方璽印,造不得假。想來她說的也是事實,只是當時他尚小不過十來歲,此事應是當時的攝政王也就是當今的毓王打理。宣州距離京師有數萬里之遙,想來那衛國侯羅織個不受軍令的罪名,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想到此處,竟有些恨的牙根癢癢,白白受了這老狐貍十七年的假意,竟然欺君欺到如此地步。
可再怎么說,如此秘事,他當時也不過十來歲,這趙清月并不比他年長,當年也不過就是個小娃娃,他是如何得知的?
想到便問道,“這么隱秘之事,你又是如何得知。”
她便又叩首,道,“趙清月所說,便都是我請眼所見。我便是當日被衛國侯斬殺的蔣平之女。”
“你,你是蔣平之女?”
“正是。”
趙清月起身,眼光所至,但見皇帝驚懼異常,卻不見顧澟眼底有絲毫的波瀾,她只是覺得他眸子里的光輝變得更加幽深漆黑了。
他也太沉得住氣了。
“趙少……”皇帝暗咳了兩聲,便改了稱呼道,“趙姑娘真是瞞朕瞞得好苦,此前雖見姑娘力氣不如尋男子,又身纖膚白。卻未曾想過竟是女兒身。”皇帝偏偏又想起之前他們一道入宮時,顧澟喚她清月,便又望著顧澟“咦?”了一聲,隨即問道,“莫不是你早就知道,趙姑娘的身分?”
他假意咳嗽了一番,像是被人點了穴道,“皇上說笑,臣,臣只是知道……”
“回皇上,顧大人只是不得已間撞破了我女兒身的身分而已。民女躲人追殺,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還望陛下切莫怪罪。”
皇帝倒是笑了,“如何怪罪?蔣門主受冤十七載,當是忠良。便叫天下人看看,朕自當明辨忠奸。”
“皇上,現如今衛國侯怕是已經得知自己欺君之罪,被人察覺,兵貴神速,不如……”
顧澟正想要奏請皇帝趁著衛國侯當今來不及反應將他拿住,卻被趙庸一聲叫喊,驚得回了頭。
“皇,皇上,宣,宣州急報!”
趙庸樣子驚恐,走路也不像平日里穩妥,竟在門前絆了一跤,又急急爬起,整理好衣冠,跪在殿前。
“宣州急報啊皇上,方才宣州八百里加急,北岳幾日前已揮師南下,攻我宣州府,如今已是戰事焦灼。”
皇帝一手拿過了信件,看了數眼,遞了他們二人恨恨道,“這戰事平息才剛過不到一年,便又打過來了。這北岳還真是狼心不死。”
“這時機也當真是太巧,葉啟文素與北岳有些勾結,莫不是與他有關。”
顧澟心里也有這樣的猜測,葉啟文隨北岳來使一去北岳六年,方才回來不過一年間,麗陽便生出這許多事,樁樁件件都與他有關,都是他的算計,也不怪趙清月作如此猜想。
此等急報,自是耽誤不得,皇帝當即喚了人來擺了沙盤來,趙庸命人拉開殿內左側的帷幕,趙清月定睛一看,原是有兩人多高的《顧朝全境圖》。
皇帝道,“宣州在北,周圍的州府當中只有汍州駐兵最多,只是多是水師,并不頂用。稍近的便是笵州,約兩日的腳程。一萬余人,加上宣州駐軍三萬,先行抵抗。再由穆國侯領十萬南軍北上馳援,最是穩妥。”
顧澟思慮一陣,瞧著宣州各處的城防布局,顯得有些焦灼,征北將軍許遂與衛國侯是同袍之情,北軍自然是不行的。可南軍若是北上,京中怕是麻煩。可是如今怕是只能這么做了,禁衛營的兩萬兵力難以抵擋北軍精銳,怕還是需要從京畿調防。
只是,北岳南下的時機也太巧了些。
曹邕前幾日潛入侯府的時機也太巧了些。
今日葉宅里的那幾名小奴也來的剛剛好。
“這葉啟文對他也真是羞辱,不僅住的如此破爛,這門口連個護衛都沒有,白白成全了我們。”
白白的成全……
顧澟倒是十分疑惑,他想到趙清月在葉宅是隨口說的那句“白白的成全”。
如若葉啟文真心輔佐,曹邕決不可能如此輕易的被他們兩人逮住。
也如若他真心想要瞞天過海,也決計不會找來曾識破他易容術的蕭遠來做證人,不會這樣處處都在透著隱秘而明顯的破綻。
顧澟好似恍然大悟般的。
會不會,會不會,這一切不過是他報復的一環。
如果一切都是他葉啟文的計劃,那么打從一開始,他便幫的不是衛國侯,他要的是蕭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