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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啟文見蕭遠已站在她眼前,手中提著佩劍,目露兇光,想必已是識破了他的伎倆,倒是不懼陰謀敗露,慢慢走到蕭遠身前來,嘴角微微勾起,不屑道,“沒想到你竟然這么快。”
顧瀠先是一驚,他此話何意?
蕭遠已是對他咬牙切齒,并未言語便拔劍相向寒光一閃,撂在他的肩頭,道,“你可知假扮宮人,假傳圣旨,是何罪。”
顧瀠知道他們二人如同一山不容二虎,是水火不容的關系,一時有些緊張,拽著他的衣角,輕聲喚他道,“蕭遠。”可又怕他接著誤會什么,只搖了搖頭,便不再開口了。她也搞不清楚她的心思,只是不想讓他誤會,不想生出什么事端。
葉啟文雙指推掉架在他脖頸的長劍,一聲笑語,好似并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一臉的玩世不恭。
“侯爺休要嚇我,這假傳圣旨的罪名,草民可擔待不起。”
“你......”
他一臉輕松得意,“今日我與夫人相談甚歡,還是要多謝侯爺政務繁忙。”
蕭遠卻眉頭緊皺,相談甚歡......眼光不覺望向顧瀠,唇角咬的死死地,不想讓人看出他的不甘和嫉妒。他的確是很嫉妒,她的過往就像是夢魘一樣,從來都不肯放過他。
蕭遠不愿再聽他說什么,便扔給他一個人皮面罩,不屑道,“還要拜葉老板門客所賜,這門客的易容術真是天下一絕,竟無半分破綻。”
葉啟文接過□□,顛在手心道,“能叫侯爺看出端倪,也算不得毫無破綻了。”
“我警告過你,不要再出現了。”
他嘴角輕揚,看著蕭遠的眼睛,“今后,還請侯爺多多賜教。”
蕭遠眼睛瞇成一線,更有些錯愕,隱隱有些惴惴不安,他發覺葉啟文眼中深意完全變了,以往總是懷有自卑的恨意,而今卻是滿滿的挑釁。他無法想象,他這樣一個人,何來如此的自信不屑。
蕭遠回身望了一眼顧瀠,他的眸子耷拉著,看似毫無表情,毫無情緒,顧瀠卻看到了他眼神里無以言語的失望。蕭遠是如此一個驕傲的人,如今卻像是黯淡的抬不起頭來。這仿佛牽著她心里無來由的一瞬慌張,也有些微微愣住。
他低下頭來,似有氣無力的,道了一句,“走吧。”
他沒辦法了,對她,總是這樣沒辦法。因為,他心里清楚的很,顧瀠根本不愛他,他只不過留了一個空蕩蕩的殼子,這是他活該遭受的報應,他禁錮了一個沒有靈魂的軀體,又有什么資格質問。
顧瀠回過神來,見他的落寞背影,突然急吼吼地脫口而出道,“你等等。”
仍是背影,仍是有氣無力。
“夫人還有何事么?”
“你,你難道不想問我什么么?”
他總想問,想問六年,時間是否已磨滅他在你心里位置,想問許多,可卻無從問起,也害怕她的回答。他沒有自信,也怕毫無意義。
無奈,只得裝傻充愣道,“夫人所指何事,我不明白。”
她也不知是哪里來的勇氣,見他總是背影朝著她,不回身,也不愿理會,于是氣沖沖地跑到他身前來,拽著他的衣袖,逼問他道,“你不明白?還是不想說。今日在金閣寺,你什么也不想問我么?”
他看著顧瀠的眼睛,字字講得清楚,“我已親眼所見,還需要問什么呢?”說罷,又無可奈何的苦笑道,“是不是只有別人的事,你才能這樣多和我說說話,謝謝我,看看我呢。”
蕭遠想要按下她的手拂袖而去,卻不料顧瀠死死拽著他的衣袖,抬頭望穿他的眼,咽著淚道,“不是。”
蕭遠眼眉一動,暗沉的眼色里仿佛透出一道光。
“這不是別人的事,這是你和我的事。”
顧瀠能感受到她在說這話時,蕭遠身上微微的顫抖。他的眼圈紅紅的,紅的好似要滴出血來,頓時又破涕為笑,突的將她拽向自己的懷里,給了顧瀠一個深深的懷抱。她陷進他的頸窩里,心里一時小鹿亂撞,嘴角也悄悄揚起微笑。她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被他這樣深切的懷抱著。
“阿瀠......”
這名字,仿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不過還好,還好鐘情得報,不負芳華。
夜風吹拂,趙清月獨自一人坐在庭院中央的石座上發呆,夜里月光澄亮,星云盡散,耳邊聽著燈盞輕擺風鈴輕搖,好不愜意。她在這毓王府住了這么久,每日閑散養傷,也落得清凈自在,心里好似生出貪戀,卻是有些害怕。若是沒有了仇,她怕是也應是在某個地方這樣平平靜靜的過生活吧。正想著,肩膀便叫人披了遮風的大氅,頓時身上一暖,她一轉頭,顧澟便坐在她身邊。
“想那天的事?”
她搖搖頭,苦笑,“沒有,我知道,他肯定是要來殺我的。”
顧澟笑笑,她倒是清楚得很。
“你不害怕?”
“怕什么,怕死?”
怕,當然怕。
她只要還記得他爹死時那個血染梨花的夏夜,那一桿蟠龍銀槍,便不得不怕。她要活著,只有活著才能親眼看著曹毖的下場。
“為他這樣的人死,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