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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春光明媚,已不似初春般清寒。今日是征北將軍許遂大壽之日,她與顧澟同乘車輦,一路上卻是相覷沉默。她將頭瞥向別處,躊躇拽著衣角,不想對視他的眼睛。顧澟知她害羞,他只覺得只是這樣靜坐相視也很好,并不特意搭話。
“少爺,將軍府到了。”
顧澟先起身下車,趙清月跟在他身后掀了簾子,見他已在車下抬了手等她下來,她忽的一笑,已將手附了上來,安然下了馬車。他們二人站在門口,瞧著將軍府門前門客絡繹不絕,還未來得及挪動步子,早等在門口的許瀟瀟便走過他們近前,前來迎客道,“怎么趙公子的傷還未好么?”
趙清月一驚,忙松了手,尷尬笑道,“是,是還未大好。”
顧澟低頭淺笑了幾聲又正了正音色忙幫襯道,“對,趙公子身子的確還未大好,仍是有些虛弱。”
許瀟瀟引了他們二人進府,一路邊走邊道,“父親聽聞今日請了趙少主來府上做客,十分高興。”話說一半,便有將軍府的仆從急急跑過來道,“小姐,大公子在后院叫您過去一趟。”
“哥哥?他可有說何事?”
那仆從搖搖頭道,“大公子只打發奴才通告小姐一聲,并未說是何事。”
許瀟瀟問問點頭,一副無可奈何模樣,盯著趙清月道,“趙公子,如今還未開席,二位大可到處走走,瀟瀟府里有事,還請恕將軍府照顧不周。”
顧澟道一聲,“三姑娘請。”許瀟瀟福了身子,便匆匆而去了。顧澟望著許瀟瀟拂袖而去的背影,玩笑道,“這三姑娘,平日里總是一副冷眼待人,見了你倒是不像她了,平易近人許多。”
趙清月不知他此話何意,只管一笑帶過,她心思不在這里,都在這入府的賓客身上,自然沒有讀出他的弦外之音。眼前賓客匆匆,皆是親王貴胄,趙清月一眼便認出當今天子的姑丈,宛陽大長公主之夫列侯薛紹也過府祝壽,那薛紹往日也是酷吏,號稱只侍君王,從不講人情世故,如此來參加征北將軍許遂的壽宴還當真是少見。想必許遂在朝中也是呼風喚雨之人,才有如此大的面子。顧澟眼光一掃,正巧對上衛國侯曹毖的眼睛,曹毖距他幾丈之外,眼眸轉到趙清月身上,微笑致意卻是目露兇光,趙清月并不以為意,自然當以回禮,也頷首低眉,報以淺笑。
趙清月壓低聲音對他說道,“他怕是如今恨你我入骨。”
顧澟一手背后,抬眼望向烏泱泱攢動的人群眼角滿是嘲笑,“自古多行不義必自斃,恨又有何妨何懼。”
她嘴角微微上揚,面露欣喜,心知他是不懼仇敵,不畏生死之人。他身子如松柏挺立,頭頂垂下的錦緞飄帶隨微風緩緩飄揚,卻突然目光一聚,盯著一人。趙清月隨著他的目光遠望,見一人也朝這邊望過來,趙清月從他額前的劉海隱約看出一道細長的傷疤,那人一襲黑衣,眼里透露出陰郁,直瞧得她有些心慌,她心中坦言未見過如此陰詭的笑臉。
“葉啟文......”
原來他便是葉啟文。
傳聞許久,今朝得見。
隨即顧澟又小聲疑道,“他,怎么會來。”
趙清月細想他的疑問也不無道理,葉家雖然是富可敵國,家中良田百頃,卻仍是個不折不扣的商賈,算不上什么尊貴。許遂怎么會瞧得上一個萬事皆已利量的商客,又況且他與毓王府的舊仇實在難解。
葉啟文一步步走近這廊子里的角落一隅,面露無謂之微笑,仿佛恩仇皆拋。
“草民葉啟文,拜見執金吾大人。”
顧澟蹙眉,原不想撘他的話,卻是沉默一陣思慮言語生冷道,“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大人是覺得我一個下賤的商賈,不配來這里么。”
顧澟嗤之以鼻,聲音緩慢低沉,“確實不配。”
趙清月還未見過顧澟對何人何事如此冰冷厭棄,眸子仿佛生了冰,直令人膽寒。葉啟文卻好似并不被這樣的冰冷氣勢所動,依舊言語輕松,“看來大人還是對六年前之事耿耿于懷,不過我葉啟文,已不是六年前的葉啟文了,我不過就是一個錙銖必較的無良商人而已,大人不必擔心。”他向后探了一眼趙清月,笑道,“大人身后的便是京中盛傳的趙清月趙少主吧。”
趙清月心中奇怪,“葉老板從未見過在下,又怎么會認得我。”
葉啟文笑道,“猜的,葉某人也算是聽了少主許多傳聞,見這模樣氣質,除趙少主之外,再無他人。在下還有要事,便不叨擾二位了。”說著走過趙清月身邊,一臉邪魅上下打量的小聲說道,“原沒想到趙少主身上也有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趙清月原本只覺得是京中傳言說她與顧澟交好,才叫他看出身份,卻沒想到好似被他看透一般,頓時心中漫出一陣恐慌,回首只望見他漆黑的背影走遠,她停在廊子里,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秘密?難不成他看出你是女兒之身了?”
趙清月搖搖頭,卻也不知道葉啟文此話何意,她扮了六年,沒道理,第一眼便叫他看穿。
顧澟突然一聲哼笑,“想必是我小看了他,你曾書信告訴蕭遠說葉啟文可能意圖毓王府與穆國侯府,我當時還并不以為意,只想著一個小小的無良商賈能有什么作為。如今,怕是我錯了。”
她看了顧澟一眼,提醒他道,“他此番回來,必是想報復,如今你又牽扯朝政,與衛國侯勢成水火,他若想報復,必定依附衛國侯,屆時你與蕭遠都是他們的心腹之患。”
是他太小瞧了葉啟文,這樣的地方豈是他能隨意進出的,必要有人照拂,可他眼下顧不了別的只想著他妹妹顧瀠,別再遇見此人而心生波瀾了,隨即口中念念道,“不知道阿瀠今日有沒有來。”說時,他們二人間插過一個低頭的家奴,恭敬道,“趙公子,我家三小姐特意備了茶點,邀您去后院一敘。”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顧澟一改方才的冰冷嘲弄,心里貌似不是滋味道,“果真一時不見如隔三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