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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蕭蕭,夜空如墨,行云夜半掩月明。
趙清月吹滅了宅子里最后一盞油燈,月光微暗,只有近前的火盆還煨著火通紅發(fā)亮,桌案傳來微微沏茶的聲響。
她朝著屋外靜謐而深沉的夜色,心里卻不如夜色一般平瀾無波,她在靜靜地等,等待殺戮。
“你害怕么。”
她問楚楚。
水聲戛然而止,暗地里飄出楚楚的聲音道,“不怕,有你,有吳大哥,誰還能傷得了咱們?!?
她笑,并沒有答她的話,望著這清冷孤寂的月光,仿佛要寒到心里去,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楚楚還未見過刀光血影的誅戮,也未聞見過血氣浮散的血腥,自然不怕??伤娮R過,才知道血脈噴張的鮮紅是怎樣的一種恐怖。
屋外,有小廝輕敲了窗格,小聲稟道,“少主,侯府府兵已向這邊來了?!?
趙清月回過身來,盤坐在楚楚對面,一飲而盡她沏的香茶,道,“教你的都記住了么?”
楚楚心里并沒覺得有何特別,傻乎乎道,“嗯,只要衛(wèi)國侯府的府兵進來,我便去給毓王府送信?!?
她點點頭,是她帶著楚楚下山來的,自然要讓她安全無恙的回去見師父。
她那一日對顧澟的笑答“他殺不了我的?!辈贿^是為了成全她這一場以身做餌的賭局,以侯府府兵的戰(zhàn)力,她實在是沒有把握全身而退。她將她全部的信任和身家性命都交托在顧澟手上,唯求他能在剛好的時間出現(xiàn)。此夜過,她便是衛(wèi)國侯府的心頭刺,再無可能猶抱琵琶半遮面了。
夜里突起了狂風,在她耳邊呼嘯。趙清月起身靠在窗前,耳根輕動,仍聽出摩擦瓦片的聲響。
“終于來了?!?
衛(wèi)國侯府的府兵從屋頂一齊縱身而下,吳逸便和著漕門門眾先從暗處跳了出來擋殺。這一群暗夜里的夜行府兵,倒是沒想到這宅子里的主人已早早做好了準備,清一色的白巾遮面,分辨不清面容,瞧了許久,也遲遲未見那一位漕門少主,可左右已沒了退路,索性鬼擋殺鬼,佛擋殺佛,一陣廝殺起來。
月光迎著吐著血沫的刀劍,閃出一陣陣白晃晃的寒,院庭中未開枝芽的柳樹下,靠著幾具硬挺挺的尸首,染了血污。漕門門眾已死傷大半,直叫這些蒙面的府兵節(jié)節(jié)逼退,那領(lǐng)頭左右瞧不見趙清月的身影,隔著面巾喊話道,“堂堂漕門少主,便要如此躲避,不現(xiàn)身么!”
趙清月在暗處解了遮面的白巾,冷笑一聲,“衛(wèi)國侯府的府兵果然武功高強,若非趙某人今日有備而來,怕是早就成了你們刀下亡魂了?!?
“趙少主既已知生死難逃,何必浪費力氣,也讓我們兄弟幾人好回去交差?!?
“回去告訴侯爺,今日殺不了我,日后便是衛(wèi)國侯府難捱了?!?
“那便看少主命數(shù)了?!蹦侨顺鰟O快,夜里幽暗,趙清月只稍停了一秒側(cè)身,便險些被他刺穿了心臟,一劍刺穿了她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他見正刺不成,便轉(zhuǎn)腕縱劍一揮,劍氣凌厲,似雷霆直面而來,趙清月凌空而起,躲著那劍氣向后連連退了幾步,方才站定。她后腳傳來微微的痛楚,腳跟輕抖卻是攥緊了拳頭站得紋絲不動。
吳逸此刻正與黑衣人纏斗,見她已是力不從心,喚了一聲“清月。”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卻也被其余之人聯(lián)手制住,動彈不得。
那人見這兩招并未傷其要害,知道并非一招半式能取他性命,便重新運氣丹田,喊道,“侯爺說了,不留活口。”說時劍柄一轉(zhuǎn),縱身躍起,劍身揮掃,趙清月邊退邊左右挑了他的招式,腳下借力,忽地向那人的脖頸抹去,那府兵好似早就料想了她的意圖,順勢向左一檔輪圓壓了趙清月的劍身,又極快一揮,割了她的右腕,將她的青玉劍離了手挑到遠處。
夜風穿堂而過,留下莎莎晃動的樹枝與令人心慌的靜默。
“少主武功蓋世,可惜敗在了腳傷。”
即便趙清月再留心掩蓋,下盤不穩(wěn),對習武之人算不上什么難以察覺的漏洞。宅子外頭還是沒有什么動靜,不見顧澟的身影,她眉頭緊鎖,如今雙手被擒也拖不了多少時間了。
她只覺得腦子被這夜風吹的暈眩,痛感由腕上的傷口,蔓延至心口,有些麻木,“成王敗寇,我說不得什么,指望你殺了我,放過這些人?!?
此時便換做那人冷笑,長劍劃過她的喉嚨一劍刺入她的胸口,道,“少主未免太高看我了,侯爺說了留不得活口,便是不得放過。不過少主如此仁義,我等兄弟必不會為難,眾兄弟皆是利落痛快,不做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