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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沙沙作響,干燥的草劃過柔軟的綢面,漣漪女穿過身旁的枯草叢朝盡頭的洞口走去,身旁的仿若水墨洗過的粉墻,被細(xì)如龍須的地錦捆得密不透風(fēng)。
光線正好打在一塊嵌在墻上的書條石上面,藤條縫隙間透出些字跡來,她走近了卻發(fā)現(xiàn)只剩幾塊黑色的墨跡,已經(jīng)不成字了。
她回身朝光束的源頭望去,原來扇面空窗內(nèi)是一座山石砌的角隅花臺,臺上植有兩棵葉片微黃的南天竺,書帶草在錯落的山石間舒展著長長的葉條,一植芭蕉倚在粉墻上,鮮美的寬葉芭蕉映在日光里,濃得化不開的綠看著令人心安。
透天的天井將日光聚攏了,散在整座角隅花臺上,仿佛裱在扇形畫框里的一幅靜物畫。
此時,漣漪女仿佛被什么吸引一樣著了魔的望著天井中的花臺,望著望著,她漸漸覺得眼前幽光中的是一座活的生物,靜臥在那里,幽幽的凝視著躲在陰暗又滿地枯黃的夾道中的漣漪女。
她忽然感到恐懼,趕快收回了視線,朝身后望了望,拐角處的墻壁和內(nèi)墻連在了一起,看起來好像退路被封住了,她向后退了兩步,直到打破了眼睛的錯覺,看見拐彎后面的退路,才安心的轉(zhuǎn)過身,又向前走去。這回,她徑直走到洞口,沒再停留,也沒再望向空窗一眼。
盡管如此,漣漪女走過爬滿枯藤殘肢的圍墻時,還是產(chǎn)生了一種奇異的錯覺,仿佛正在從現(xiàn)實(shí)走進(jìn)夢境的過程,她無意中闖入了一處藏匿了不知多少個年頭的秘境,而這秘境的入口既是面前的洞口。
她在洞口站住了,朝幽深的石洞望去,夾道里稀薄的光只夠模糊看見挨近門口的踏跺和零碎的幾塊步石,墻壁兩側(cè)的凹凸錯落的山石看起來跟一般的假山石洞無異。然而,她還是無法忽略掉空氣中漂浮的微妙氣息。
她知道,一旦踏入洞內(nèi),她此后的人生可能將發(fā)生破壞性的不可修復(fù)的改變,她的人生軌跡將從此脫離常規(guī)軌道。
此后,她將不再是她。這種莫名其妙的預(yù)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總之,它清晰又信誓旦旦的印在她腦海中,迫使她立在洞口思考其之前的人生來。
她開始不自覺的檢視起自己之前的人生,那些經(jīng)歷過的或快樂或痛苦或溫暖或殘酷的往事也一一浮出腦海,她在浮浮沉沉的蒼白的記憶海洋里,回味著往事的種種滋味。
她的人生早在被小轎抬進(jìn)這座宅院開始便已結(jié)束,不論是怎樣的過去人事物,愛的也好恨的也罷,都斷得干干凈凈,沒有任何可留戀,可惜的。
那個活在舞臺上光影中的人已經(jīng)被一次性破壞殆盡了,如今站在這里的充其量算是軀殼,再沒什么可破壞的了。這樣想著她仿佛下定決心般輕嘆了一聲,舉步邁進(jìn)了假山石洞。
漣漪女沒再遲疑,直接鉆進(jìn)了假山石洞。一腳踏入,光線隨即收起,
走下兩節(jié)濕滑的踏跺,光線忽的暗了下來,這次的黑暗不再是濃得化不開了,她停在原地,低頭慢悠悠的撣了撣裙擺沾上的雜草,靜候周圍的暗漸漸淡去。
腳下一條碎石鋪就的汀步在昏暗中漸漸成型,她踩上去順著碎石小徑走向深處。
行走間,她感到兩側(cè)的山石時而突兀的探到面前,時而又凹陷入深不可測的暗壁里,不長的一段路,致使她不得不尋著交錯的石壁間時隱時現(xiàn)的小徑,蜿蜒前行。
愈往深處走去,周身的溫度愈發(fā)降低,石壁發(fā)散著長年積攢的潮濕涼氣,她不自覺的裹緊了身上的披肩。
山石深處傳來“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她沒有停留尋著水聲一路曲曲折折的到了曲徑盡頭。
走過一段幽暗過后,拐過一個彎,周身密集的山石變得疏散,細(xì)若游絲的白色光線幽幽的從石與石之間的縫隙透下來,洞內(nèi)不再不見天光,腳下的路肉眼可辨,然而,她一走進(jìn)去卻仿佛墜入了五里霧中。
從石腳一只蔓延到石壁腰部長滿了絨毛般的青苔,厚厚的深綠色表面蒙了一層潮乎乎的水狀物。
摸索著山石前行的手上也沾了不少水露,洞內(nèi)的濕度逐漸加重,她感到眼前的石壁上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紋上仿佛蒙了一層青紗,霧氣悄悄在洞口集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