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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柳木夕開始偶爾留宿以來,呂少爺的邀約就被漣漪女一推再推,將近有一個月都推說身體不適,一次都沒去過。
班主賠著笑鞠躬的來求了很多次,“幾天前呂少爺又帶著不少人把前排的茶座都包下來,直勾勾地盯了一晚上,據說旁邊的跟班都配了槍,嚇得周圍觀眾都退票走人了。再這樣下去不行啊……”
到了不得不去的份上了。漣漪女怕在離開前再生出什么事來,就別想逃了。不得已的還是去了。
她跟小柳解釋說:只是吃個飯而已。再忍耐一段時間,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了。
漣漪女背地里開始托小紅將一部分首飾帶出去變賣了,再加上小柳攢的錢,等到年底領了錢的時候應該就可以永遠的離開這聲色犬馬是非場了。
漣漪說:“我再推辭下去,怕他要生事,到時候就……”她見他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便沒再繼續說下去。他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為了能順利脫身,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忍了。
漣漪女盡量避開柳木夕來的那幾個晚上,但有時實在避不開,她就勸他先回去。可小柳不肯,固執地要留下來等她。
他說,“只是一頓飯而已,不會太長時間吧。”望著用探尋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小柳,她便不再勸,只是點點頭,轉過身去,繼續對著鏡子化妝。
她知道,他嘴上沒說什么,心里還是不放心。他留下,是為了提醒她早歸,更是怕她在他不在的時候,徹夜不歸。
漣漪猜對了一部分,卻不知道在這種情況,即使他回去也會翻來覆去,徹夜難眠。他想,還不如在這里等。
他寧愿站在這,看著她慢慢畫好妝,打開衣櫥挑選出門的衣服。
他坐在一把扶手椅上,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在屋里走來走去,暗暗地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因為他只要想到她等下要去見誰,那個人會怎樣對待她,他就快要瘋了。
他極力忍耐,忍耐著心底不斷冒上來的苦澀的酸味。再將就要脫口而出的“別去!”生生吞下去。想著,接下來他還要在這種情緒里浸泡幾小時,在帶著恐懼和期盼的分秒間等待。這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漣漪女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柳木夕聽著她逐漸遠去的高跟鞋聲,他似乎松了口氣。攥緊衣角的手松開來,掌心汗津津的,他生怕自己剛才頭腦一熱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如果那樣做了,恐怕會讓她更為難。她走之前的樣子他不是沒看到,那是與平時完全不同的漣漪女。
穿戴整齊,帶著一臉完整的妝的漣漪女,有著平時沒有的艷麗,但這種顏色又是極冰冷的,臉上的妝仿佛是一只與外隔絕拒人千里外的殼,同時也保護著她。
她邁出門外之前,他見她不自覺的挺直了腰,微揚起下巴。那是大幕即將拉開前,才會有的肢體變化,那說明她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對那個人。
她在拼了命演一場粉飾太平,為了他們倆能順利離開。
接下來剩下的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空氣里只有鐘擺搖晃時的嗒嗒聲。柳木夕抬頭望著墻壁上的鐘,一時間好像周圍都昏暗下來,只有自己和時間。
時間仿佛有意戲弄,他愈是這樣分秒不差地盯著,便感覺時間走得愈發的慢。
30分鐘過去了,又過去半小時,她沒回來……又是半小時,打鐘了,她還沒有回來……
他覺得如果再這樣下去,不是他眼睛壞掉,就是腦子壞掉。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時間。
夜漸漸深了。四周安靜極了。他專心聽著靜夜之中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在他以為自己快要瘋掉之前,聽見了拐入巷口的車輪聲。
被漣漪女擱置了一段時間的呂少爺。再見面卻沒有絲毫不滿,依舊的彬彬有禮,尋問著她身體休養得如何?唯一的變化就是從原來的只能在圓桌對面遠遠望著的大雅間,換到了有留聲機,露臺里擺著一張小方桌的精致套間。
再見到漣漪女,他發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不似以往的素面朝天,而是化了完整的妝來赴宴。
起初他還在心里小小的雀躍了一下,因為化了妝的漣漪女實在是美艷,他正沾沾自喜著又要收集到一枚人間極品時,忽然發現,這種美中冰冷的東西實在有些多,近距離的看起來仿佛一副面具,只剩偶爾的眼光流轉,失了許多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