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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夜色,SUV一直開到了鎮中心最大的一家旅館門口。
“下車,你在這里住一夜。明天去哪兒,隨你。”
聞言,何云杉瞥向車窗外燈火通明的旅店,好巧,正是她提前預定好房間的那家。疲憊,饑餓,困乏,她像個難民般急需食物和睡眠,完全可以立刻下車,進去辦理入住,徹底抹去這段并不愉快的插曲。
但她不能這么做。
求學時,導師們就經常介紹她去醫院見習,輔助主治醫師為產婦接生。她特意記錄過,截至離開宸華的那天,一共有一百七十二個孩子經她的手來到世上。也會有孕婦要求流掉孩子,或是難產而失去孩子,可是這些女人無一不是哭紅了眼,為幼小的生命無法降臨而愧疚傷懷。
因愛而生,即使喪生,也能裹著愛的溫暖離開。
所以,從譚嘉言不管孩子死活的那一刻起,何云杉就再沒有開口,也沒有直視過他的雙眼。她不解,譚嘉言為何會拋棄自己的孩子;她更害怕,害怕從那雙冰寒的瞳孔里看到如蟄伏的猛獸般的殘酷無情。
莫名的直覺告訴她,他不該是那樣的。
畢竟,譚嘉言不久前還寧肯背負精神病患的誤解,打掉她的杯子,帶她離開可能危險的陌生人家啊!
“我不走。”
一絲驚訝飛快掠過如玉面容,但又馬上恢復了然。譚嘉言斜睨著后視鏡里垂著頭的女人,低聲道:“如果你是為了回宸華的事,我最多答應你,回到麟市之后,我會了解事情的始末,你無過,才能回醫院。”
“現在,”譚嘉言收回目光,“可以走了吧?”
依舊垂著腦袋,何云杉微帶鼻音的埋怨從喉嚨里悶悶地發出:“我不會走。我一走,你會害死他的。”
“呵!你剛才為了滿足私欲,不是還用這孩子的生命威脅我嗎?”
“我——”
雖然事出有因,可她剛剛確實這樣做了。何云杉無可辯駁,臉頰莫名有股火辣辣的痛感,像是被誰打了一下。
懶得再多說一句,譚嘉言率先下了車,徑直走向何云杉挨著的車門,一把拉開,用上之前把何云杉塞進車里的力道,將女人拽了出來,轉身就要重新回到駕駛位。
然而,他剛坐進車里,何云杉又竄回了原位,繼續垂著腦袋。
“你!”譚嘉言忍無可忍地回首狠狠瞪著極力壓低身體的女人,噴射出的怒火似要燃燒遮擋住小臉的長發,后者執著裝死,就是不看他。
歷史重演,何云杉又一次被拽了出來,而且氣餒地聽到車門上鎖的聲響。
不過,她并未輕易放棄,快步上前拉住男人的右臂。
“讓我上車!”
“放手!”
“解開車門鎖我就放!”
“我再說最后一遍,放手!”
“你怎么對她肚子里的寶寶這么狠?還不都是因為你管不住下半身,她才會懷孕!為什么?是你的寶貝給你戴綠帽子了,還是你氣她因為受不了你的冷漠和虐待,逃到這么遠的長白山跳天池?你要怨就怨她,關屁大點兒的孩子什么事……”
聽到突如其來的一連串亂七八糟的指責,譚嘉言有些發蒙,之后才記起來生氣,剛要用力甩開死纏爛打的女人,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杉杉!”
何云杉還緊緊地摟著譚嘉言的右臂,就在聞聲的同時看到從旅館里跑出來的蘇揚正向她靠近,手上還提著她最愛的麟市特產——栗子酥,跟大姐說的那樣來找她了。
“杉杉,他是誰啊?你抱著他胳膊干嘛?”蘇揚上下打量了一眼譚嘉言,后者一臉不耐,只是淡淡地回視一眼。
“蘇揚你來得正好,快放一塊兒栗子酥在我嘴里,我快餓死了!”索要投食的何云杉還沒忘記堅持纏抱,毫不放松。
“放手!”譚嘉言不得不又重復一次。
“蘇揚,趕緊給我!”何云杉依舊要求投喂。
一頭霧水地分別看了兩個人一眼,蘇揚終于把視線重新定在發小身上,伸出手環住何云杉的左肩,往懷里攬,低頭問:“他欺負你了?”
譚嘉言面上的不耐更甚。
“這倒沒有。給我栗子酥!”何云杉實話實說。
“那你別拽人家了,過來自己吃,一會兒都涼了。我從飛機上就放在保溫箱里,到旅館才拿出來。你不總說趁熱吃才好吃嗎?”
蘇揚攬著自家發小的手稍稍用力,譚嘉言又剛好用力一甩,總算掙脫了何云杉的禁錮,利落上車,絕塵而去。
“你不能走!回來!”
邊喊邊追了幾十米,何云杉氣喘吁吁地停下來,任身后的蘇揚上前牽過她的手,與她相對,又用雙手捧起她的臉,讓她直視他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