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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猶豫許久，才開口“是阿娘沒用，護不了你們，若你阿父健在，怎會受此欺辱。只是事已至此，阿忌得做長遠打算才是，那女郎中，雖醫術高明，畢竟是工籍，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卻原來，晗沉已經旁敲側擊過了。

“孩兒知道，就是沒想到她原是個娘子。”那日事態緊急，母子二人均沒細看，事后還一心想著如何還人恩德。現在知道，再回想，當日她的幾個女扮男裝的侍衛卻是有意遮擋，何故如今改了心意，難道妹妹落水一事，是她們有意為之？

心下不由大駭，轉頭喚窗下的身影“阿妹，你再給為兄說說那日落水的情形……觀音婢，長孫無憂！”

正沉侵書海的人，猛然抬頭“阿兄說什么？”

……你每次看書皆這般癡迷，卻沒能投生為兒郎，還真是可惜了。

雖然說了多次，她臉上未有厭煩之色，仍然細細道來“那日妹妹正等晨兄取藥，恰逢王五娘，原還好好的，不料她見晨兄給我取了藥，又口出惡言，我本不予理會，她卻搶了藥，還要拋入大河，爭搶中她推了我一下，我知必是要落水了，就拽了她一起。不料晨兄會跳下來救我，后來的事阿兄是知道的。”

她雖感恩于孫晨的情誼，卻不贊同他沖動的做法，倘若他先向旁人求救，她們幾人也不會遭這么大的罪。

長孫無忌眼神微微一瞇，挑挑眉“妹妹覺得這事會是有人刻意安排么？”

長孫無憂莞爾一笑“兄長多慮了，別說王五娘那脾氣，就晨兄耿直善良的脾性，如何做的了戲”

他一想也是，那兩人他都接觸過，萬萬做不得假的，那此事真是巧合？

沒等他想明白，船到岸了，母子三人下了船，卻沒再見到楊亦茹，只魚娘子帶了晨郎君和幾個奴仆來送別，帶了不少禮品，娘親和妹妹正與孫晨推辭，魚娘子轉向他，輕撫秀發，欠了欠身：

“四郎君，我家娘子身體不適，不能遠送，還請見諒，望君一路保重。”從衣袖里取了一個繡有魚戲荷花的荷包，打開拿出里邊的東西遞上“這是我的小小心意，望郎君不棄。”

長孫無忌垂首望向她的手心，那里正躺著一塊精美的玉器“這太過貴重，在下無福消受，望魚娘子見諒！”語畢，轉身先退開幾步。

晗魚留在原地，凝望著他的背影，沒追過去。她此番作態，本就是有意為之，想來聰慧如他，已然知曉。

那日她下水救人，剛托著一人走了不遠，突然小腿疼痛難忍，原想歇息一下，不料才稍微放開些手，懷中抱著的人就勒緊她的脖頸，無論她如何掙脫，都于事無補，她能明顯感覺到身上的力氣逐漸消散，而航船卻距離她們越來越遠，如今這般境遇，腿抽筋不說，又有人死命拽著她，想是必死無疑了。

當他如天神降落，一手一個提起她和長孫無憂的后領，蹬蹬幾下上了船時，她覺得天空仿若驟亮，時光似乎停止了……

自此她便知道了沉姊姊口中相思的滋味！

后來，當她無意聽到阿沉姊與娘子的談話，知道他或許會是主子未來夫婿時，內心忍不住竊喜：若真如此，那自己或將成為他的妾室。

她何嘗不知女子該矜持些才好，可喜歡上一個人，心情那般忐忑，患得患失，懼怕遲一秒，此生便會錯過，即便是為妾，也渴望能在他心中留下一個蹤影，故而沒能忍住，先表白了。

大隋是個獨特的王朝，他是華夏九個大統一王朝中的第四個，算是一個胡漢統一的政權，既有晉魏時期的開放之風，又有漢朝后期般保守的風氣，官家開始宣傳三從四德。

但時人依舊崇尚風流，對女子約束并算不上嚴密，男女互通情誼之事更是受追捧。也就是說，在這個朝代，無論男女，追求心上人的行為并不會讓人詬病，相反還多有贊揚，覺得這乃是風流坦率之舉。

更有甚者，對那些個陌上人如玉的風流俊俏郎君，欣賞喜愛到無以復加，便會結伴堵在人家出行必經之路上，丟帕子表白或是彈唱一曲，以示喜愛，每每引來路人會心一笑，那場景就與后世追星的紅粉一般，純真又熱情。

所以，晗魚這樣的舉止其實算不得太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