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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失去過自由，對自由的理解是淺薄的，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黃立和老胡就如籠中的囚鳥，豬圈里待宰的肥豬，吃、睡、聊天打屁，分秒時日都是那么難捱。

黃立進(jìn)來第五天早上，老胡放出去了，民警們在他身上榨不出油水，留在里面還要浪費錢管飯，也有可能是留下幾分情面，日后好相見。

老胡聽那個鄧協(xié)警說可以出去了，那份喜悅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雖然老胡嘴上說著沒什么事不急著出去，但在沒有自由的囚籠里，忍受著臟臭污濁的日子，心里總會多一份沉重與壓抑。

老胡肉肉的圓臉上展露出來的笑容，讓黃立覺得有些刺目，羨慕嫉妒恨都有吧。

老胡本來準(zhǔn)備立刻出去的，又轉(zhuǎn)身過來，握著黃立的手說：“兄弟，咱們也算同窗幾日，這緣分也不算淺了，留個電話給你，交個朋友。還有你想吃些什么，太貴的兄弟請不起，家常菜隨便點，我出去訂好，就給你送過來。”

最后這句話讓黃立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父母朋友都沒想過，自己過的什么日子，也不知道自己過的什么日子，只有老胡懂，牢飯真不好吃。

“青椒五花肉，水煮魚，我等著你。”黃立說得很短，怕說多了暴露自己真實的感動。

萍水相逢，能做到老胡這個樣子的人真的不多，這個朋友可以交。

老胡點點頭，施施然離去。

只剩黃立一個人了，再也沒有說話的人，死魚一般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什么都不愿意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立睡著了，小窗里的天還沒有暗下去的時候，老胡回來了。

改頭換面的老胡在門外把黃立叫醒，洗了澡換了衣服的老胡滿面春風(fēng)，一只手上提著個不銹鋼盆，另一只手上提了好幾個快餐盒

“這是水煮黃鴨叫（小黃魚），這是青椒五花肉，還有鹵牛肉、萵筍炒肉、火焙魚、韭菜蝦仁，兩盒飯夠不夠？”老胡笑著對黃立說。

黃立驚訝老胡怎么弄了這么多菜：“你搞這么多，怎么吃得完，也太破費了，老胡。”

老胡很得意的說：“出去后回家洗個澡，在外面做了個桑拿叫了個女人，完事又到飯店里吃鈑，一個菜分成兩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給你打包過來，怎么樣夠意思吧？”

黃立一邊迫不急待地打開飯菜，一邊嘲笑老胡：“在這里關(guān)幾天，憋壞了吧。”

老胡根本不當(dāng)回事：“這叫洗塵，都要洗洗才行，你怎么這么不懂風(fēng)情啊？還是不是個男人？”

“行，你是男人，老男人，短小經(jīng)干，可以了吧？”黃立歡快的吃著東西，還不忘挖苦老胡。

“我看你是羨慕嫉妒恨吧，只能一個人在里面自摸了。”老胡一點也不示弱。

黃立一想就剩自己一個人無聊地關(guān)著，也沒什么心思開玩笑了。

“也不知道情況怎么樣，這幾天就把我關(guān)在這里不聞不問，他們是不是要給我個交待。”黃立說著說著就有些惱怒。

老胡經(jīng)過這幾天相處，也知道黃立這脾氣，容易犯犟，連忙安撫道：“你就別在跟他們頂跟他們鬧了，如果沒什么事，人家自然會把你放了，如果真有事，你跟他們這樣鬧這樣頂，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黃立不是不清楚這一點，只是有些咽不下心中的這口氣，憑什么把自己關(guān)在這里，自己沒跟別人說過什么，就算說過也只是一些猜測，沒有鼓動別人去做什么。

幽幽嘆了口氣，黃立說了一句：“這世界做好人難，做壞人易，做老實人吃虧，做奸詐之人享福。”

老胡跟著接了一句：“一切向錢看。”

“我一直都是依著本心，做人做事，誰知道做到了這里，沒來過，也算是見識了。”黃立也不想繼續(xù)這個沉重的話題。

老胡意猶未盡，說道：“早兩年有錢的時候，天天被人叫著這里唱歌，那里喝酒，現(xiàn)在沒錢了，那幫人唱歌喝酒都不叫上我了，我從來就不是小氣的人，有錢的時候出去玩，買單我最多。”

“你愛熱鬧，愛交朋友，有錢的時候，酒肉朋友肯定多，現(xiàn)在沒錢了，交朋友就要謹(jǐn)慎點了。”黃立交淺言深，勸慰道。

吃完飯，老胡聊了幾句，就帶著一堆吃剩的垃圾走了。

冷清的留置室里，只有黃立孤影隨形。

王胖子和代滿怎么也不來再看看自己，難道自己做人真的那么差嗎？

這么多年交情，應(yīng)該不至于啊，別人再勢利再世故，這兩個人對自己應(yīng)該不會。

難道是外面的世界發(fā)生了什么變化嗎？

這些年自己不溫不火，功利之心越來越淡，朋友也交得不多，看不起自己貧窮的人多，怒其不爭的也不少，那些有錢有勢的親戚朋友關(guān)系都遠(yuǎn)了，不就是怕自己麻煩他們嗎？

有錢有勢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如果自己有錢有勢的話，別人是不敢這樣說三道四的，自己不會被關(guān)進(jìn)來。

如果變得有錢有勢的話，梁邦媛或許對自己不會這么冷淡吧，也許早就低頭了。

沒錢沒車沒房的自己，只能忍受著這份孤寂。

如果自己很成功，父母也不會對自己的看法做法不屑一顧吧，會相信自己的兒子吧。

連一個人的眼光、成功、感情都可以用金錢權(quán)勢去衡量，是自己適應(yīng)不了這個社會，才會落魄如此吧。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變成了想像中那樣混亂，自己該如何自處呢？

家庭的責(zé)任自己能挑得起嗎？

那樣的世界里，只能用生命去打拼，或許錢就沒那么重要了吧？

只有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才能活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