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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哲走后，我獨自坐到了醫院一樓大廳角落里的一條長椅上，低著頭看著匆匆忙忙從我身前走過的一雙雙腳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在拍我的肩膀，我扭頭一看，熊健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我的旁邊，此時正關心的看著我。

“熊警官，有什么事嗎？”我問。

雄健把手縮回去，轉過頭看著前方用側臉對我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也把臉轉過來和他一起看著前方：“你在想，這件事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報告給上級吧。”

雄健嘆口氣：“是啊，現在這個時間，估計丁克讓正在局里口若懸河的編著故事呢。我在剛參加工作的時候，聽說沒有丁克讓破不了的案子，今天我才知道為什么，原來他如此的會編故事啊。說不定他之前辦的那些案子，也有很多有問題的，只不過最后他都把報告寫的無懈可擊、故事編的讓人看不出破綻而已。”

我說：“你很失望吧。”

雄健說：“對，這和我想象中的警察生活完全不一樣。”

我也又頗有感慨的說：“我和你有同感，甚至比你更強烈。你只是對警察失望了，我一度差點對人生都失望了。”

雄健把臉轉過來看著我：“怎么回事？能跟我說說嗎？”

我本來不想在這里對他說我的經歷，一來是我對警察印象不好，二來是我覺得雄健也幫不上我什么忙。但我馬上轉念一想，他是幫不了我的忙，卻可以拆我的臺。要是他真的把事情真相上報，我肯定會浪費很多時間去配合調查。如果我的經歷能夠打動他，說不定能讓他改主意，和丁克讓一樣把這件事遮掩過去。

于是我調整了一下呼吸，把自己的經歷慢慢的對著雄健講了。本來我是想打動雄健的，可沒想到講著講著，我自己就先哽咽起來。講到最后的幾句，我雙手捂住臉，低下頭。

雄健拍拍我的背：“原來是這樣啊，我說丁克讓為什么要叫上你們倆呢。包飛，我挺同情你的，我也挺敬佩你的。之前我敬佩你是因為你敢于挺身而出去救小烏鴉，而現在我更敬佩你用情之深了，現在這個年代，像你這樣用情的人不多了。雖然我只是個新進的小警察，但是我也想近一點力量幫你，有什么我能做的嗎？”

我一聽，我等的就是這句話。我抬起頭，抹了抹眼角：“熊警官，別的我不敢奢求，但現在我女朋友懷著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每一秒鐘對我來說都是珍貴的。如果我被卷入了繁瑣的調查當中……”

雄健還沒聽完，就說：“我明白了，今天下午這件事，就按照丁克讓編的故事向領導匯報吧。”

我點點頭說：“謝謝。”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起來，我說了聲抱歉，就從椅子上起來走到了角落里。

我看了看來電顯示，接通電話：“喂，是彭叔啊，有什么事嗎？”

“小飛啊，咱們現在做的這個工程，中間合同出了一點問題，你最好能過來看一看。我本來不想麻煩你，可是你才是建筑隊的法人，合同的事需要你親自來辦。”

我為難的說：“哎呀，這個事不好辦，我現在在S市，暫時脫不開身。你跟對方說說，我明天回去行嗎？”

“這個……恐怕不行啊……我們一期工程今天做完了，合同的事今天不解決，明天就沒法開始二期工程，這差一天就差不少進度啊。”

“這樣啊，確實是不好辦，可是我真的脫不開身啊，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警察暫時不讓我離開這兒。”

“小飛啊，你在S市干嘛，還跟警察在一起，是不是侄媳婦有下落了？”

“算是多少有一點線索了吧。”

“哦，那你別回來了，專心找人。我馬上讓我兒子開車拉著我去找你，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在S市第二人民醫院。”

彭叔擔心的問：“醫院？你生病了？”

“沒有，您別擔心，我是在醫院陪著別人的。”

“那好，你就在醫院等著我，我馬上就去。”

掛掉電話，我重新回到長椅上，這一次我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雄健說：“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到底要不要放棄建筑隊，是不是？”

我把身子往后一靠：“哎！我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要說讓我放棄尋找藍兮云，那肯定不可能。可是我一直在外邊找人不回建筑隊的話，工作上有個大事小情的都要找我這個法人領導來解決。幾十號工人指著建筑隊的工作吃飯啊，萬一哪天我不留神給耽誤了，讓工人領不到該領的薪水，我這心里怎么能過得去啊！建筑工本身就苦，薪水又不高，而且很多工作還有危險，他們吃這碗飯已經夠難的了。真要是萬一因為我耽誤了……”

雄健說：“我剛才在猶豫不決的時候，你幫我做了一個決定，現在輪到我幫你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你有什么好主意？”

雄健一笑：“我哪有什么好主意，我只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我問：“什么話？”

雄健面容嚴肅的說道：“想想剛剛被你割掉耳朵的那個村長，他為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做了什么。”

我說：“可他做的事，是錯的，是犯罪的不是嗎？”

雄健點點頭：“對。”

我還期待他對我再多說幾句，可是他就說了這個對字之后，就不再說話轉過頭繼續看著前方了。

心煩意亂之下，我從椅子上起來，離開熊健來到了醫院外邊的廣場上。我站在一座小型花壇噴泉的旁邊，看著細細流動噴涌著的泉水，腦子里卻像開鍋一樣。

我老家所在的T市和S市相鄰，距離并不遠。一個多小時之后，彭叔和他兒子的車就開到了醫院門口。他兒子留在車里，彭叔開門走了出來。

我忙迎上去：“彭叔，實在對不起，麻煩你了。”

彭叔擺擺手：“嗨，咱爺倆還說這個干什么。你先來看看這個合同，核對好后，你需要寫一個二次承包的協議，然后簽上字。再之后……”

我看著彭叔灰白的頭發，還有微微顫抖的拖著文件皮夾的雙手，當下心一橫：“彭叔，這份合同簽好后，我明天抓時間回一趟T市。我們一起去辦個手續，把建筑隊的法人改成您，我不干了。”

彭叔當下大驚：“小飛啊，你說啥呢！這建筑隊是你闖出來的啊，沒有你就沒有咱們這個隊伍的今天，咱們隊伍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重要性……”

我打斷他：“彭叔，現在咱們建筑隊已經打響名號了，而且也不需要我親自做活了，沒有我完全可以正常運轉。”

彭叔說：“可這是你的隊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