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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如墨離開以后玉傾城暗暗思索，自認為對待這個養子從未有過半點差錯。景如墨幼年時身體并不算好，自己就去學習醫術，上山采藥來為他調養，尋找名師教他學習武功強身健體；待他長大后，不喜歡被管束太多，就多加派人手保護他的安全，他本身的家族的那些腌臜事也從不讓他知曉，只默默幫他解決掉。

她對這個孩子怎么可能沒有費過心力？這些年景如墨對自己越來越疏遠，甚至還有幾分懷疑，自己對他的付出似乎也成了別有用心，自己曾經付出的心血也沒有必要再提了。玉傾城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伸出雙手給自己揉了揉太陽穴。

景如墨回到房間神色間很是疲憊，又似松了一口氣。終于說出來了，母親怕是很傷心吧，只是自己別無選擇，種種矛頭都指向她，自己沒有辦法不懷疑，事情的巧合之處也太多了些。

景如墨并不姓景，景是他的名，他其實是叫做云景，云家堡的少爺。云家堡幾代行商，生意遍布全國各地，積累了不少財富，是數一數二的大富商。然而家族子嗣眾多，難免有些分配不均，這其中就有人起了壞心思，嫡系若是絕了嗣這財產是不是就得重新再分分？

剛出生不久的嫡系孫少爺就成了首當其沖之人，他是在滿月酒席上被人劫走的，他爹發現不對趕緊去追，幾方阻攔之下被歹人逃出了堡，好不容易追上卻寡不敵眾，陷入絕境，遇上玉傾城強撐著一口氣臨終托孤。

玉傾城也是趕巧，不早不晚地就遇上了，收養了個孩子。云家大少是個通透人，明白定是家族中有人想暗害自己的兒子，失去了自己的庇佑，妻子怕是護不住兒子，反而遭受牽連，不如把兒子送走安走安穩度過一生。

這一養就是十幾年，玉傾城自己帶著孩子多有不便，正好幾個家族送來家中少女做侍女，說是侍女其實更像是學徒，玉傾城教導她們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世家主母，這些女子也會做侍候人的活計，畢竟就算是當家主母也要侍奉夫君，照顧婆婆的。

玉傾城自己本身從未養過孩子，面對這么嬌弱的幼兒，很是手足無措了幾日。為了喂養他，買了幾只山羊，每天擠些羊奶煮開一勺一勺地喂他喝。

玉傾城明白這孩子的身份恐怕會招來麻煩，等他稍大一些就搬去了南疆，那里民風開放，自己帶著孩子方便一些，更重要的是那里草藥眾多，方便為他調理身體。

往事并不如煙，歷歷在目，猶在昨日，玉傾城想起這些，不禁悲從心來。她蜷縮在雕花大床上，清冷的月光穿過窗紗照在床前，映出一格格窗棱，里面裝滿了心事。

玉傾城慢慢地睡著了，只是緊皺的眉頭一直不曾舒展。

玉傾城醒來的時候天才蒙蒙剛亮，她躺在床上懶洋洋的不想起床。就這樣吧，再給他最后一點庇護，以后就任他去吧，再與自己無關。玉傾城在心中定下決斷，準備起來。

卻在這時門被敲響，子然的聲音傳了進來:“傾城姐姐，你起來了嗎？我要進來了。”

玉傾城略一猶豫又躺了回去，說了聲:“進來吧。”

子然沒想到推開門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幕，雕花大床垂著紗帳，玉傾城的衣服還在一旁的屏風上搭著，鞋子擺在床前。很顯然，這個房間的主人并沒有起床。子然有些尷尬，他羞紅著一張臉磨磨蹭蹭地走到床前:“姐姐還沒有起啊，是不舒服嗎？”

玉傾城輕輕地“嗯”一聲作為回應，“你且上來陪我睡一會兒。”子然不假思索地答應了，脫了鞋子，上去陪她。

子然似乎在這樣的靜默中有些不適應，他想要說些什么，卻不知從何說起，玉傾城的情緒明顯有些不對，他隱隱能夠感覺到是與景如墨有關的，但此事明顯沒有他置喙的立場。他想了想，對玉傾城說起別的事情來：“姐姐，我就要好了，真高興呢。我自幼就開始醫治，哥哥東奔西跑地到處尋醫問藥，竟比不上姜大夫一個月的治療。我和哥哥是雙胞胎，我自小就體弱帶著胎毒，哥哥卻是健健康康的，我知道這不是哥哥的錯，可哥哥總覺得對不起我。為了治好我，哥哥想盡辦法去掙錢，幸虧有書店老板幫忙找些活計，哥哥才能有門路掙錢，刷盤子、洗碗、跑腿送東西，這些都做過，畢竟那時我們太小了，只能做些不需要技巧的活。哥哥每天出去做工，我就坐在院子里等他，我太弱了，什么忙都幫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受苦受累。每天哥哥回來我就做好飯和他一起吃，那時心里就充滿幸福的感覺。”

子然聲音哽咽了下，抽了一口氣，接著說：“長大些，哥哥在書店學了字回來教我，我們就開始做些代寫書信的活，這樣我也能幫忙。”

玉傾城終于有了回應，她轉過身來：“你知道你哥哥都做些什么工作嗎？”

子然有些尷尬地點點頭：“哥哥從未說過，只是有一段時間他總是神神秘秘的，我尾隨他而去，親眼看見過。”子然語氣有些焦急：“哥哥已經很久不去接活了，這段時間都在寫話本。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拖累的哥哥，他才會去做這種事。”

玉傾城覺得子然很是可愛，她是知道子悅曾經做過□□慰問員的。她輕聲笑了笑：“怪罪你做什么，你哥哥以前也不認識我啊，只要他以后不去做那些事就可以了。”怕子然多想，玉傾城輕輕拍拍他的頭：“再睡一會兒吧。”

子然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待在玉傾城身邊讓他感覺很是舒適安逸，沒多大會就翻了個身，沉沉地睡著了。

玉傾城笑了笑，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給他蓋上被子，自己躺下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