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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李俞錦乖乖地端坐在桌前,撿柴時師父已經將利害關系與他說明。那人來歷猶不可知,或身懷絕技,讓他無視就好。
玉傾城盛好湯,三個人坐在桌前互看一眼,似乎極有默契,然后不約而同地拿起筷子享用遲來的午餐。
那人吃飯很是優雅,連吐骨頭的動作都充滿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美感,仿佛被吐出的不是雞骨頭,而是鮮花。李俞錦才不管那些,他雖不挑食,但絕品的美味誰又會拒絕呢?
陶釜很大,但沒多大會三個人就把雞湯喝的干干凈凈,那人慢條斯理地掏出手帕抹了抹嘴,拋下一句:“我是抱琴。”便再次踏著木屐在嗒嗒聲中離去。
剩下玉傾城和李俞錦二人面面相覷,“抱琴”是誰呀?玉傾城表示完全沒聽說過,要么是無名之輩,要么就是她情報網里所沒有的。很顯然,這人絕非籍籍無名之輩,如此說來他應該是北域之人,那里氣候太過寒冷,人跡罕至,情報網始終無法觸及此處。
反正現在也沒有什么利害關系,這師徒倆討論了片刻就把此事拋開了。下一頓飯吃什么好呢?
忽然一陣急促的琴聲傳來,那琴聲由低到高,好似千軍萬馬疾馳而來;又好似戰鼓聲起,忽快忽慢。琴聲錚錚然,似兩軍交鋒,刀戈相鳴聲,喊殺聲仿佛耳畔炸起。一時間,整個戰場躍然腦海,令人不由心緒隨音而動,動作不由隨音而起。
李俞錦沉浸在琴聲中無可自拔,不由自主地舞起了劍法。琴聲快時,他也快;琴聲慢時,他也慢,仿佛提前排練好的劍舞。
只有一旁端坐的玉傾城清楚地知道這琴聲的可怕:這琴聲居然竟然可以控制別人的動作,而其人卻不自知。
玉傾城不由得想到南疆的巫蠱之術,以蠱蟲控制人的身體,只是副作用是被控之人會加速死去。那么,北域的秘術會是“音殺”嗎?畢竟北域廣袤無比,一片冰原,對耐寒的北域人練習音律再好不過了。
琴聲漸漸低沉,似鳴金收兵,又似嗚咽聲起,李俞錦的臉上也出現了兩行清淚。在最后一個單音奏響之時,李俞錦茫然地睜著眼睛環顧四周,看著手中的劍,又看了看師父,呆愣愣的樣子頗有幾分“不知今昔是何年”的味道。
玉傾城什么也沒說,只是帶著徒弟去打掃兩間廂房出來。雨越下越大,想來是趕不了路的,不如早做打算。屋子許久無人居住,落了厚厚的一層塵土,本就簡陋的房間只剩下一個大床和一個草團子,那些家具物什想來都被人搬走了,好在他們也只要一個能休憩的地方。
打掃好房間,玉傾城囑咐李俞錦好好休息,畢竟他只是個半大孩子呢,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沒道理拜了師反而要受累挨餓。玉傾城又去張羅晚餐,還沒想好要吃什么呢,那就只好遇見什么逮什么了。
玉傾城并未離開,因為她還沒有走出多遠就在林間的大樹底下發現了一條正在避雨的~蛇,就吃蛇羹好了,玉傾城滿意地點點頭,拖著一條又粗又長的巨蟒離開了。
進了廟門的時候,不知是不是錯覺,玉傾城看到往廟門看過來的抱琴的眼睛似乎有什么閃過,轉瞬間凐滅于無形。把大蛇拖進廚房,剝皮取膽,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要知道,在尋找族人的那些年里玉傾城一直是自力更生,最初的時候饑一頓飽一頓是常有的事,到最后練得一手好廚藝。
她把蛇膽放在一邊,把蛇盤成一團放進陶釜中,又放了一只中午收拾好的雞,扔了一把不知名的草葉子,蓋上蓋子,用小火煲煮起來。這鍋湯,就叫它“龍鳳呈祥”好了,玉傾城添柴時無聊地想到。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這道“龍鳳呈祥”也做好了,濃郁的香味不斷從陶釜里散發出來,一陣一陣,引得人不由得吞咽口水。抱琴踏著木屐再次優雅從容地走來蹭飯,他大概不知道“不好意思”四個字怎么寫,徑直走到石桌前盤膝而坐。
李俞錦走進來時,就看到那個抱琴又來搶他的飯吃,他不來的話,自己就可以多吃一些了,師父做的飯菜真的很美味呢!他才剛剛坐下,那人就開口道:“中午的曲子,飯錢。”用詞簡單,語義明了,但是,這樣的飯錢,李俞錦寧可不收,那種身體和靈魂完全分離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體會了。
玉傾城很快盛好了湯,把蛇膽遞給徒弟吃掉才開始吃飯,萬一這蛇肉有毒,徒弟吃了蛇膽也能防備一二。天然的毒,玉傾城自是不懼,她只是無力抵抗那些人為制成的□□。
抱琴竟也面不改色地連吃了幾碗,他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也看不出吃的東西都到哪里去了。用過晚飯,李俞錦很高興抱琴沒有再彈琴,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收拾干凈,幾人各自回房休息,伴著磅礴的雨聲,三人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