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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雪地現在被怪臉拱得如開水冒泡,松軟如沼,人站上去簡直是腳踩棉花、無處著力,自然就讓這四個人空有一身本事,卻連站都要站不穩了。
吳疾看到這一幕,得幸自己剛才沒有選擇跳到雪地上救人。這念頭剛一起,那邊就又生了變化——虧得那左大護法惡人有急智,竟然抓住身邊一個伙計,摁到雪里,踩在他背上,借力一個魚躍,跳到幾丈開外;快落地時,再抓一人,原樣炮制,竟然是把活人當成了肉墊,替他殺出一條生路!
他身后尖嘴見狀,非但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還哈哈大笑道:“還是大哥腦殼靈光!”說著拉著駝背女,踩著左大護法留下的“人樁”緊緊跟上。絡腮胡左二護法也跟著抓了兩人,待左大護法手里的人扔盡了,他再搶到前面去丟人鋪路,期間在空中為怪臉所襲,甚至用手上的人當做盾牌去擋。
那幾個被他們當墊腳石的伙計,無一不是被踩得慘呼連連,眼看不一會兒就被雪吞了。他們四個則揚長而去,幾個起落間終于鉆進了燈火哨子里。
吳疾看得眉頭緊蹙,余光瞥見李星涵有動作,一把抓住她衣袖,“你既然會飛,能不能帶上一兩個人一起走?”
李星涵聽了何田田、婁椿話中兇險,哪怕原本有點同情心,恐怕也被這恐怖怪臉給嚇沒了。保全自己是人的天性,吳疾也無法可想,惟愿這小姑娘能伸出援手多救一個是一個。
他本體是個大老爺們,又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性格更加無所畏懼。本來覺得如仙人這種牛逼力量體系里的,怎么也得有點“強,無敵”的氣質,沒想到第二次碰見仙人這種存在,看著像是大隱隱于市有點門道,結果還是繡花枕頭。
又心道,曲昭陽那種三流人看來還不是最次的,前頭跑了的那兩個丫頭片子,見了幾張鬼臉兒就嚇得顧自己腳底長翅膀飛了,甭管魔法修行幾何,這心理修行真稀松到九流也不如。
不想李星涵帶著哭腔道:“我,我帶不動人。”
吳疾還待再問,眼角余光被一線雪亮的光痕一刺,令他不由瞇起眼,反射性地朝光源來處看去。這一眼還未看實,忽然耳膜中猛地被一股裹狹著磅礴氣勢的吟哦聲充滿,胸腔與之共振,雪橇也隨之震動起來。
這一聲吟哦,浩蕩中帶著難言的奇妙,似虎嘯,似獅吼,又仿佛鷹吟,乍聽像活生生的飛禽走獸發出的,但又夾雜著冰冷的金石之音。
吳疾這一眼看實了,終于望見漫天雪雹中,一道人影橫在空中,將最后一脈劍尖從背后劍鞘中抽出,斜垂在身側,銀灰色鶴氅獵獵展開,其上羽絨被罡風梳理得根根刺出,仿若猛禽展翅。
一望無垠的銀白雪地,都仿佛被那一渱冰寒滟瀲的長劍奪去了光彩。而那一聲奪天地之威的長吟,是他拔劍出鞘的劍吟。
——正是那個少年劍客。
他握著劍的模樣,讓吳疾此時此刻,還有余裕想:他感覺當真沒錯,這小鹿好像的確配得上做個劍客。
而方才的一線光痕,自然是長劍的反光。這僅僅是一道并無傷人之意的反光,卻刺得吳疾的眼睛留下一陣余痛。
少年持劍當空,雪下怪臉們愈發瘋狂,幾十張裹著雪的怪臉齊齊朝著天上人影激射而出。少年未持劍的左手仿佛漫不經心一抬,五指張開,那十幾道雪影在空中像是硬生生轉了個彎,撲擊的方向都變成了他那只手,緊接著同時撞在了一起、化作一團高速旋轉的雪球,被他一回手抓了個正著!
吳疾被這一手稍稍一震,不料下一刻,少年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撲克臉,產生了一點令他頗覺高能的變化:先是擰起眉,眉心出了一個“川”字,再是薄唇勾起一個十分危險的弧度,仿佛慢鏡頭似的綻起一個暴躁的笑容,那雙劍氣外露的鳳眼也迸出帶點血腥氣的兇光。
這剛才還一身仙氣兒的少年,突然合攏雙手,將手里的雪球狠狠捏碎,登時十幾張怪臉的慘叫聲響徹云霄,嘰嘰咕咕地從他的手指縫里漏了下來!
仿佛這樣還不過癮似的,那少年張了張嘴,臉上透出一副與其秀凜容貌反差分明的陰森怒氣,倏地提聲喝道——
“……雜碎敢爾!?”
說話間右手猛然一揮,長劍起勢,劍吟再起,劃出一道凌厲之極的圓弧!這一次不再是只有聲音,而是有一道肉眼可見的劍氣,隨他這驚天動地的一揮擴散出去,四散扎進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