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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這一瞬間里,氣海中的真力隨主人心意感應,奔涌而出,流向四肢百骸,又帶來了一種嶄新的感覺:之前吳疾使用真力時,還只是覺得身體變得輕盈,今天卻覺得這真力順著他的皮膚往外“透”去,形成了一層仿佛能夠感知外界的膜,能讓他以超人的反應速度,察覺到身周每一絲微小的變化——比如方才那一道凌厲的氣流,讓他行在意先,躲過了那道白影。
這道白影一過,異變陡生,雪雹驟然遮天蔽日,迷亂人眼;與此同時,白的反光的雪地突然像是煮沸了的水似的,隆起一個個雪包,蠕蠕而動,仿佛下頭有什么活物,緊接著接二連三地從雪包里撲出一道道白影,直奔著雪橇上的人去了!
這一幕來得太快,根本沒有一人來得及反應,只聽令人頭皮發麻的“噗”、“噗”聲不絕于耳,是白影打在人體身上的聲音,趕橇的車把式們首當其害,紛紛栽倒下去,各自大聲慘叫起來!
吳疾騰地站起,正想去看看怎么回事,霎那間突然感到身側有勁風襲來!他身體再一次先于大腦反應,抓住自己這輛雪橇上的車把式往后一摜,只聽咄的一聲,剛才車把式坐著的轅木被一道雪影狠狠砸中,隨即那白影就炸作一蓬雪屑,悄無聲息地簌簌落回雪地里。
車把式驚魂未定,吶吶不能言。吳疾搶上一步,發現更令人悚然的一幕:這車轅的木頭,竟被砸出了一個有形狀的凹坑,分明是個形狀宛然、掛著一抹微笑的人臉!
這人臉極其詭異,眼細如絲,口角翹起、裂到臉頰邊沿,沒有鼻梁,唯有兩道細痕,充作鼻孔。那一抹微笑,帶著一種詭異的貪婪蜜愛情態,令人不適。不待吳疾細看,身后傳來何田田的聲音:“你這小孩,竟然還會武功?”
何田田不知何時來到吳疾身后,見了他這一手,方說了這一句,就越過他見了那張人臉,不由嚇得尖叫:“這,這是什么!?”再也顧不得盤問甚么武功不武功的了。
吳疾一行前頭那輛雪橇,有幾個伙計跳下來,原是準備去抬那個被打落下來的車把式,倏地雪地上又咕嘟咕嘟隆起十余個雪包,震得吳疾這輛雪橇都微微晃動起來,繼而又如花苞驟放、雪包猛地裂開,吐出一道道白影,紛紛撞上這幾個伙計!
吳疾一句“當心”留在唇邊,尚來不及喊出來,就見這幾個身形也算高大的伙計,在綿密雪影的沖擊下,仿佛紙人似的不堪一擊,一個接一個倒在了雪地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凄厲喊聲,拼命抓撓著身體。
就在這幾人倒下的同時,厚厚的積雪如同海浪一般翻滾起來,與此同時,雪底傳來一陣似有若無、極其類人的窸窣笑聲。雪浪團團簇簇,很快就將這幾人包裹起來,沒一會兒就埋沒了他們半邊身子!
當此滲人情景,吳疾雖想救人,卻閃念中明白要是直接跳下雪地,或許會十分不妙。他心臟急跳、高度緊張之下,氣海中真力猛地漲發了數倍,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危險,將他渾身上下覆得密密實實,散發出源源不斷的熱意。
與此同時,吳疾覺得自己目視所得,好像一瞬間都慢了下來:他看到前頭十數量雪橇上,接二連三有人被砸倒在雪上,將被吞沒;看到這會兒地上,又隆起許多雪包,眼神一個來回,共計二十五個;看到牲畜受驚嘶鳴,尥蹶子打轉……
種種情景,秋毫分明,互相串聯,令吳疾突然發現:這些雪里看不見的怪物,并不攻擊牲畜。
他立刻一步踏出雪橇,想要跳上拉車的大騾背上。心念動時,就感覺到兩股真力灌注到雙腿上,令他一個魚躍間,雙腿力量驟然增強,整個人仿佛凌空飛起,穩穩落在了大騾的脖上。又伸出雙掌,勁力外放,將栓騾的繩子從兩邊車軛上崩裂了。
那大騾性情溫厚、忍耐力極強,先前雖被雹子被砸得七葷八素,一只長耳上還流著血,這會兒得脫桎梏,竟也能忍痛勉力站了起來。吳疾人小體重輕,它馱著并不費力,站起后仿佛能解人意,馱著吳疾往前疾走了兩步,走到前頭那幾個伙計面前。
雪浪翻騰,大騾被顛得東倒西歪,但果然不像雪地上的人一樣往下沉。吳疾身量還不夠高,伸手撈人是夠不到的,眼看幾人被埋得只剩半邊身子,高聲喊道:“把手舉起來,我拉你們上去!”
大概是面對生死關頭,求生意志迸發出來,四個伙計中有兩個都從雪浪中伸出手來,無助空抓。吳疾斜簽身子,一手一個抓住這兩人的手腕,手上運勁,猛地將兩人嘩啦啦地從雪里拖了出來!
危急時候,也顧不得動作輕重,吳疾一拖得手,瞬勢將兩人甩了出去,斜斜地在雪上滑向后頭他乘的那輛雪橇。他想的是:何田田她們多少會些武功,或許暫時庇護一下這些人。
這時也來不及叮囑她們三個,要先解眼前危厄。眼見剩下兩人幾乎被雪吞了,吳疾催動大騾,那騾也實在爭氣,違背本能,鼓起勇氣又往軟陷的雪地里踏了幾步,吳疾解下包著布的小羹湯,急灌內力,刺入積雪里。他本意是借助內力,把雪震開,不料刀頭剛一探入雪中,那些鼓動的雪浪立刻避著刀頭層層疊疊分開,雪下那些悚人的笑聲也驟然一停,變成一陣嘰嘰咕咕的怪聲。
這雪沼一分,立刻露出下頭被埋著的兩個伙計。吳疾依法炮制,把他倆拉出來,調轉騾頭,卻看到何田田指著方才吳疾救回來的那兩個伙計,尖著嗓子顫聲道:“師姐!師姐!他們身上那是什么!?”
婁椿站在橇頭,劍已出鞘,凝神警惕,此刻也臉色發青,瞥了那兩人一眼,搖搖頭。
吳疾遠遠望去,再看自己手上這兩個人,才發現:這些伙計身上,竟然長出了幾張“人臉”。
這臉同他之前在車轅上看到的印痕別無二致,只是此刻不是印在木頭上,而是人的皮膚上,更顯可怖。吳疾手里的兩人,一人是脖子上印了張臉,一個人是手臂上印了張臉。這臉仿佛是從人身體里長出來似的,膚色同寄主融為一體,瞇縫的細眼里沒有眼白,一片漆黑瞳孔,眼角透出一種惡質的愉悅;鼻子是兩道□□,嘴巴裂開到了臉頰,其中一張臉見吳疾望過來,嘴角甚至徐徐翹起了許多,眼睛也慢慢地盯住了他。
兩個伙計被吳疾扯著,猶自渾身微微痙攣,有一人還去無意識地抓撓長臉的地方。那臉嬉笑著躲手,似乎是被撓得快活了,口中發出一聲細語般的脆笑,露出血紅的口腔。
恰在此時,一直沒有動靜的記里鼓車,木人突然咯咯抬手,擊落鼓槌,發出一聲不啻天籟的悠然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