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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這小丫頭一貫機靈,她將柳夫人請去了垂花廳暫歇片刻。
垂花廳地處蕭府深處,靠近西院,離蕭夫人和蕭清居住的東院有一段距離,但它是內眷們平時用來會客的小廳之一,帶人過去并不算失禮。
垂花廳的后門外,幾個丫鬟婆子木雕泥偶似的戳著一言不發,好像完全沒看到挽著袖子站在門口的白萱。
屋里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柳夫人請在此稍候片刻,”說話的姑娘有一把清脆如鶯啼的好嗓子:“萱……少夫人應該一會兒就能來了。”
“……我們少爺……高中……”
“還沒來得及道聲恭喜……我先去給少夫人請平安脈了……”
聽到這里,白萱淡定地往后退了半步,下一秒,木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
白萱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女孩的手腕將她拉到一旁,女孩剛想反擊,定睛一看發現來人是白萱,立即睜圓了一雙杏眼:“萱——”
“噓!”白萱探指在女孩唇上輕輕一點,示意她噤聲,然后她拉著女孩的手,步履從容地退向了隔壁的小套間。
進屋之后,白萱松開了女孩,女孩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她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胸口:“萱姐姐,你在外面聽了多久?”
“就一會兒,”白萱隨口答道:“你怎么今天來了?夫人帶著清兒出門禮佛去了,不在家。”
“我知道,我是來給清兒送東西的,”女孩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她前兩天托我配了幾個安神的香囊,今天做好了,我正好沒事干,想著可以找她玩,就來了。”
年輕女孩名叫段臻,是陽明城中醫術最高的大夫段長卿的女兒,當年蕭澤新婚之夜逃婚參軍,蕭夫人知道消息怒急攻心,差點兒沒被兒子氣死,白萱在聽了王媽的建議后,親自上門去請了妙手回春的段大夫出診,這才將蕭夫人救了回來。
事后蕭夫人攜重金登門道謝,段長卿分文未取,只提了一個請求,希望能讓自己的女兒段臻和蕭清一起讀書。
蕭夫人欣然應允,不僅如此,她見段臻活潑可愛,又喜歡她嘴甜會說話,在征得了段長卿的同意后,干脆收了段臻當義女,逢年過節都會接來府上小住幾日。
段臻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扒住白萱的手臂晃了晃:“對了,萱姐姐,那柳夫人是清兒未來的婆婆吧?他們家……”
話說到半截,一向爽利的段臻竟然略顯遲疑,她張了張嘴,臉上浮起些許為難之色:“嗯……”
“怎么?”白萱不動聲色地問:“有話就說。”
“好吧,我不是故意挑事,萱姐姐你知道我這個人的!”段臻一跺腳,下定了決心:“柳夫人身邊那個婆子也忒沒規矩了些!上門的都是客,你這個主人還沒出來,柳夫人也沒開口,她一個下人,倒是殷勤起來了,拉著我坐下喝茶,還眉飛色舞地告訴我柳解元中了榜——對了,現在應該叫他探花郎!”
這是白萱今天第二次聽到對神秘的柳家婆子的控訴了,如果擱在往常她可能會詢問一下,但當段臻說出“探花郎”三個字的時候,一切事情都顯得不重要了。
“探花?”說實話白萱還是有點兒驚訝的,雖然她早料到了柳墨衍會高中,但沒想到名次竟然這么耀眼。
“是啊,”段臻點頭:“就這三個字,探花郎!那婆子在我面前嘮叨了不下十遍,我記得可清楚了。”
“人家少爺中了探花,光宗耀祖的事,”白萱微微一笑:“自然高興了。”
“柳夫人這是來報喜了吧?”段臻松開白萱的胳膊,跑去小桌邊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溫的茶水,端起來一飲而盡:“萱姐姐你趕緊去,我隨便逛逛,就不打擾你啦。”
“不,”白萱慢條斯理地說:“她不是來報喜的,她是來退婚的。”
段臻差點兒把茶水噴出來:“什么?!”
“噓,”白萱搖搖頭:“你隨便逛逛吧,我去會會這位親家。”
“不不不,萱姐姐,你先等等,”段臻放下杯子,趕忙扯住白萱的衣袖:“這是怎么回事?剛中探花,就要退婚?那柳墨衍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可清兒偏偏特別喜歡他,我連壞話都不敢說一句。”
白萱聞言失笑,心想你這小丫頭倒真是誠實。
撇撇嘴,段臻繼續道:“難不成和戲文里寫的一樣,柳探花在鳳京有別的相好啦?還是公主看上他了,招他做駙馬?”
段臻的語速快得很,眨眼間就說了好長一通話,聽得白萱有些頭暈,她無奈地嘆口氣,摸出一方手帕,捂在了段臻嘴上:“讓你少去茶館聽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別鬧了,本朝哪兒來的公主啊。”
“不是公主,也可能是郡主、縣主,還有什么首輔、尚書的女兒之類的,”隔著一層布,段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那可是鳳京皇城,掉塊磚下去都能砸到不少官,大小姐們還少嗎?”
這話倒是在理,白萱點頭表示同意。
段臻把手帕扒拉下來握在掌心里,她的眉目間染上一抹憂慮的神色:“那現在怎么辦呀?清兒她……她可喜歡那個柳墨衍了。”
“雖然我覺得她是看柳墨衍長得好看。”段臻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人家帶著靠山急吼吼地跑來退婚,鐵了心不當親家要當仇家,還能怎么辦?”白萱微微一哂:“別難過,咱們家清兒好得很,不愁嫁。”
“我就是怕有人說閑話。”段臻跺了跺腳:“萱姐姐,你知道城北的劉寡婦嗎?她一個人拉扯著兒子艱難過了這么多年,上個月李媒婆好心幫她說成了一樁婚事,男方是衙門里的趙捕快,倆人年紀差不多,就當搭伙過日子了,本來挺好的,結果有天我路過巷子口,聽到一幫小混蛋蹲那兒嚼舌頭根子,話說的可難聽了,氣得我當時卷袖子沖上去把他們揍了一頓,打得他們哭爹喊娘的。”
白萱忍俊不禁。
段臻停了片刻,給自己倒杯茶潤潤嗓子。
“小混蛋們年紀都小,哪兒懂得了那么多,分明是聽見家里大人們說閑話,偷偷學了舌。”喝完茶,段臻又有精力了,她單手叉腰,氣得臉頰都鼓起來:“不就是嫉妒趙捕快要升捕頭,賺的錢多么!”
白萱一手托腮,一手拍了拍段臻的胳膊以示安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