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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精致又華麗的梨木椅上,望著偏廳里富麗堂皇的裝飾,踩在繡滿牡丹的地墊上,鄧盈頗有點不真實的感覺,她想起自己那身破舊發臭的衣衫,和那腫脹的分辨不出眉目的臉蛋,還有裹了好幾層紗布活似個水桶的雙腳,她的一切跟周圍看起來似乎都顯得格格不入。
“你果真想好了要退親?”
問這話時,呂家大少正懶洋洋的靠在坐墊上,一手輕輕叩動著桌面,一手把玩著茶杯,微微低著頭。
從鄧盈的角度,只看得到他俊美的側臉,如刀鋒般的眉峰,短而直的睫毛,挺拔的鼻梁,薄削的唇,和線條姣好的下巴。說實話,若是穿越前,告訴十幾歲的鄧盈,有個這樣的美男子同她訂了娃娃親,鄧盈多半要高興得瘋掉,不過自從經歷那些惡心的事情后,她對相貌家世這些東西,早就看淡了。
在現代社會生活了二十多年,鄧盈深知,倚仗別人,多半還是不長久的,不靠譜的,人能靠的怕還是自己。所以,她此刻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我已經想得很明白了,我要退親。”
呂家大少聞言,面上倒也沒有露出詫異或是不悅的神情,只是意味深長的提醒她道:“那待會,面對我爹的時候,你別怕,意志要堅定,千萬莫被他三言兩語給糊弄過去了,明白嗎?”
“什么?”鄧盈微驚,聽這話的意思,倒好像退婚之事,呂老爺會從中作梗一樣?
片刻后,呂家老爺走了進來。
約摸四十來歲的樣子,胖墩墩的,富泰泰的,穿綢著緞,面色紅潤健康,看上去應該挺好說話的。
見了鄧盈,他有點驚訝,似乎沒認出來:“這位姑娘是?”
鄧盈一怔,她一直聽人喊她任家丫頭,卻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真正名字是什么,這時便不知如何作答。
那呂家大少已接過話道:“爹,這位是任家的姑娘,同我訂親的那位,小名叫貂蟬的。”
“噢,是貂蟬啊,這丫頭都長這么大啦?一晃眼,她也這么高了啊,時間過的可真快啊。”呂家老爺感慨一通,又上下打量著鄧盈發面饅頭似的臉,驀地滿面疑惑道,“前些年見著她,還是個瓜子臉,小鼻子,櫻桃嘴,這會怎么長得不一樣了?”
呂家大少掃一眼鄧盈,若有所思道:“女大十八變,年年都不一樣。”
呂家老爺贊同的點頭:“那她明年應該能變回來了。”
鄧盈:“……”
一邊聽著呂家老爺和救命恩人的對話,鄧盈一邊心里忍不住琢磨,為何自己會叫貂蟬?她仍然記得水里的那個倒影,又干又瘦,肌黃面丑,哪里有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模樣?她真是那個三國里傾國傾城的貂蟬?鄧盈忍不住懷疑。
突兀的,鄧盈眼睛一亮,她想到救命恩人姓呂……訝異的望著那張俊美的面容,鄧盈心里直打鼓,他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呂布吧!如果是,那自己退婚豈不是拆散了一對官方cp?
正當鄧盈糾結之際,呂家老爺關切的問道:“貂蟬啊,你這么晚來府上所為何事啊?”
不待鄧盈回答,呂家老爺已顧自說道,“是不是你那弟弟的私塾又出了什么問題,缺錢銀?”
鄧盈一怔,暗想著,她那后母從前八成來要過好幾回,于是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呂老爺別誤會,其實我來是想跟您談談退親的事。”
“退親?這是何故?”呂家老爺不解,“好端端的怎么偏要退親了?”
提及原因,鄧盈也不知怎么解釋,倒是呂家大少接過話又說道:“爹,貂蟬先前同我講過,她已經有心上人了,您若非逼她嫁給我,她會再去跳河自殺的。”
呂家大少撒起謊來,面不紅心不跳,一派鎮定自若的樣子,令鄧盈佩服不已,她忙配合著故作為難的神情道:“呂老爺,沒錯,正是如此。”
“可……可是,不能退啊,你們兩八字相合,若是逆天退親,這會影響咱們呂家上百年的好風水啊!”呂家老爺一聽,立時面色大變,痛心疾首的拍著胸脯道,“千萬不能退啊!咱呂家老祖宗說了,一定要娶八字合的!若是個不合的,咱家肯定要有血光之災!”
鄧盈:“……”
她總算明白救命恩人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感情這呂家老爺搞迷信那一套。冥思苦想一陣,鄧盈試探著道:“不一定只有我一個人八字合啊,興許還有別人呢?”
呂家老爺立時哭喪著臉:“都對過了,這方圓百里,除了你,就只有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光棍跟奉先對上了!”
鄧盈:“……”
聽見那個鼎鼎有名的奉先二字,鄧盈深嘆了一口氣,果不其然,真的是他。難道自己真的穿越到了三國?對此,鄧盈尚還持有一絲懷疑,然而此刻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沉默片刻,鄧盈道:“呂家老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或許出了這百里之外,便會有同令公子更加合適更加般配的女子,何必執著于我一個山野丫頭?”
“這、這……”呂家老爺尚有微詞,還要再爭辯。
呂家大少卻突的冷了臉道:“爹,何必強人所難,她既不愿,那便這么算了罷。”說著,他看向鄧盈,“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鄧盈自然答應,她也怕這呂老爺萬一真的胡攪蠻纏,死活不肯答應,那她可就難以脫身了。
不待呂家老爺反應過來,那呂家大少已帶著鄧盈走到了府門外。
“答應的我已做到了,就此別過吧,救命恩人。”鄧盈朝他擺擺手,不帶留戀的,轉身欲走。
兩盞紅彤彤的燈籠下,是呂家大少俊美的面孔,他看一眼鄧盈,卻突然問:“你晚上吃過東西嗎?”
鄧盈微怔,正要點頭,只看一只修長的手橫到她面前,手掌張開,里面是四塊捏得扁扁的桂花糕。
“接著。”呂家大少的語氣不容辯駁。
桂花糕散發出淡淡的香味,鄧盈鬼使神差的也就抓了過來。
呂家大少收回手,拍了兩下,便背過身去,往那燈火通明的宅院里走去,嘴里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好走不送。”
手心的桂花糕分明是冷的,可鄧盈卻覺得燙的,幾乎接不住,她眼眶一熱,便說道:“救命恩人,其實你是個好人,是我配不上你!”
莫名被發了好人卡的呂家大少,其實挺想說,我壓根就沒想過要娶你啊,但他素來是個很善良很有素質的人,從來不會主動使他人感到尷尬,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呂家大少不知道,正是自己的沉默,讓鄧盈誤以為這個救命恩人苦戀貂蟬而不得,所以背影才會那么落寞,神情才會那么寂寥。單相思,苦啊。
于是她同情更甚,似下了什么決心一般,突然伸手掏襠,噼里啪啦的幾下,使勁一拽從腰下掏出了那只大拇指粗細的手電筒,一路小跑,將手電筒強塞到了呂家大少手上。
呂家大少:“……”
“摁一摁,就發光,送你排解寂寞的。”鄧盈比了下手勢,又湊過去摁了兩下,以做示范。
開,亮。
關,黑。
呂家大少看著手電筒的形狀,陷入了沉思,上頭粗,身子細,又直又長……還是褲襠里拿出來的,這實在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女子閨中的某種玩意兒。
“你……喜歡用這個?”十分艱難的,呂家大少微微漲紅著臉,憋出這一句。
能照明,小巧漂亮,又方便攜帶,當然喜歡啊!鄧盈直點頭,邊安利道:“救命恩人,這東西很好用的,你千萬別弄丟了!隨身帶著,知道嗎?”
呂家大少嘴角微微抽動,沒有說話。
這下,二人誤會更深,鄧盈還渾然不知,只是日后每每想起,總覺得那位救命恩人看她的眼神十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