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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穿著一貫的淺色衣裳,身姿在光線的照射下越發纖細,一舉一動都似要被風吹倒,盈盈可握。而她的身后,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完全繼承了她的優點,小臉消瘦,肌膚如雪,已經有了柳姨娘的大半身姿。
秦婉宜想到這小姑娘的名字—秦婉珠,跟她前世那個妹妹一模一樣,掌上明珠之意。而這柳姨娘便是秦盛遠的妾室,是他青梅竹馬的表妹,在這秦府的地位和待遇堪比身為主母的陸氏。
見秦婉宜醒來,柳姨娘雙眼立刻亮了,快速地上前幾步,關切地問道,“宜姐兒,你好點了嗎?你想吃什么,我去給你做!”
秦婉珠也上前一步,扎著小髻的腦袋一點一點地,順著柳姨娘說道,“娘親聽到妹妹病了,擔心得一夜都沒睡。現在妹妹醒了,我和娘親也放下心來,妹妹想吃什么?”
陸氏見兩人完全不給女兒喘息的機會,剛要說話,就被女兒輕輕地握住手。
兩個人的關心還在繼續,秦婉宜靠在陸氏身上,輕輕地搖搖頭,始終未發一言。她明白兩個人為何這幅樣子,可她卻并不想與她們虛偽。
果然,秦盛遠看到秦婉宜這幅軟硬不吃的模樣,氣得額頭直跳,“你這是怎么對待姨娘和姐姐的!你不會說話嗎?你啞了不成?”
秦婉珠見秦盛遠發火,立刻拉住他的手指,眼眶濕潤,“父親,妹妹病了,您莫要這樣說,妹妹會不高興的。”
秦盛遠心中滿是對秦婉珠的心疼,珠兒才是她的女兒,處處為他人著想,而不是像秦婉宜一樣不分好歹!
“還不快跟你姐姐道歉!”秦盛遠怒視著秦婉宜。
秦婉宜定定地看著秦婉珠握著秦盛遠的手。小手牽著大手,一副溫情的景象,這是小丫頭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也是她從來未能感受過的。
心中冷笑一聲,秦婉宜也不知她在笑始終想要得到父親寵愛的小丫頭,還是在嘲笑妄圖在楚衍那里尋找溫情的自己。
拉住陸氏的手,秦婉宜并未說話,而是費力地坐起身來。她身體還沒有徹底康復,僅僅是這么簡單的動作,就讓她臉色慘白。
陸氏連忙攔住女兒,卻對上她堅定沉毅的雙眼,頓時有些愣住。她從未在女兒身上,看到過這種眼神。
而就在這呆愣間,秦婉宜已經將腿腳移到床踏,此時她更是已經虛弱地站不起身來。
秦盛遠也沒想到秦婉宜會這樣,一時之間也有些怔住,完全沒有反應。
扶住床邊的高幾,秦婉宜艱難地站起來,連鞋也未穿,就這么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撲通一聲跪下,看著秦盛遠的眼神沒有一絲怨恨,全是堅毅和不屈不撓。
陸氏連忙跪在女兒一旁,痛哭出聲,“女兒啊,你昏睡了一天才剛剛清醒......”
秦婉宜按住陸氏的手,定定地看著秦盛遠,“女兒不應該只用搖頭回答姐姐和柳姨娘的關心,還請父親責罰。”
說罷,秦婉宜磕了一下頭。頭碰地的聲音響起,陸氏只覺得心都要疼裂了。
“女兒不該冒病去云禪寺為家人祈福,以至于看到錦衣衛殺人的場景受到驚嚇,請父親責罰。”
說落,秦婉宜就要再次磕頭。
陸氏再也忍不下去,一把將秦婉宜護在自己胸口上,看著秦盛遠凄慘道,“你難道要逼死我們母女嗎?你看看姐兒這幅樣子,你覺得她有何精力去應付柳姨娘和珠姐兒這樣數十句接連不斷的關心?姐兒冒病去云禪寺為家人祈福,難道錯了嗎?她哪里知道錦衣衛會在云禪寺出現?若她真沖撞了錦衣衛,你覺得她還能回來?”
陸氏長出一口氣,眼神中滿是悲戚。
秦盛遠被陸氏的質問說得啞口無言,再看到宜姐兒臉蒼白得仿佛能看到血絲的臉,腦袋頓時清醒了些,猛地想到前些日子大夫都已經在說讓府里準備后事。
柳姨娘見情況不妙,急忙想要說上幾句,可陸氏哪里會等她解釋,再次厲聲道,“柳姨娘素來做事謹慎,考慮事情更是周密,她難道不知道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根本經不得這樣接連不斷的詢問?她難道不知道若是真的冒犯了錦衣衛,根本連活著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我現在還有幾句話要問,”陸氏摟著懷中的女兒,一動不動地盯著秦盛遠,“柳姨娘一直體弱多病,一年中有兩個月都要在床上修養。那個時候,老爺是否也站在她的床邊,連著詢問幾十句相似的內容!老爺難道不是下令讓府中的人都不要打擾柳姨娘,讓她能夠有一個安靜的可以休息的環境?姐兒向來愛恨分民,喜歡吃的不喜歡吃的一目了然,柳姨娘難道不知道姐兒的喜好,定要這樣幾十句的追問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姐兒?”
這一聲一聲的質問敲打在秦盛遠的心口,他腦袋更是清醒。而站在一旁的柳姨娘卻一下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