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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里,皇太后穿著身耀眼的金松鶴紋薄綢五福捧壽妝花褙子,頭發攏成一個平髻,髻上戴著華麗繁復的五鳳朝陽桂珠冠,根根發絲皆抿得紋絲不亂,齊整嚴密。通身耀目的穿戴,襯得太后越發氣勢逼人。
眼瞧著“慈寧宮”潑墨灑金的四字,趙青瀾不由得心中忽地有些緊張起來,手上卻是一暖,衛珩之捏了捏她的手,朝她安撫地笑了笑,這才舉步踏入殿里。
大殿上,衣著華貴的皇太后坐在上首雕鳳寶座上,兩手輕搭在膝上,尾指上金絲琉璃護甲隱隱折出光彩。兩旁四散著眾多伺候的丫鬟,皆垂手侍立,殿內空蕩蕩的,無一絲聲音。
趙青瀾落后半步于衛珩之,到了近前,兩人皆在早已備好的軟墊上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衛珩之掀袍起身,趙青瀾方欲隨著他起身,便聽得上首傳來淡淡聲音道:“昭王妃想必昨日大婚累著了,今兒日上三竿才起,哀家如今老了,倒是不著覺?!?
平平常常的一句話,仿若嘮家常一般,趙青瀾卻是心中一凜,暗嘆一口氣,太后這話是說她貪懶,誤了請安的時辰。原欲起身的腿腳仍在軟墊上跪著,腰板仍是挺直,微微一笑恭敬道:“皇祖母年華容色正好,哪里會老呢?!?
聽了趙青瀾這四兩撥千斤的話,太后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變得微妙起來,她看著跪在下首的趙青瀾,似笑非笑道:“你這嘴倒是比你的腿腳利索多了?!闭f著也不待趙青瀾回話,便轉向身后伺候的方嬤嬤問道,“前幾日內務府送來的幾匹翠色軟煙羅錦緞,哀家老了,用不上那樣鮮嫩的顏色,就給了永嘉和淑慎吧?!?
“是,奴婢瞧著那幾匹鐵銹紅的蜀錦緞子倒好,最襯太后?!狈綃邒咝χ氐?。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趙青瀾仍是直著腰板跪著,宮規森嚴,這挺著的腰板若是松軟下來了,旁的人可就要拿著這說她有失禮節了。只是昨夜那般折騰,今兒一早腰酸腿軟的,這會子又挺直腰板跪著,她的身子也不由得微微打顫。
她并未誤了請安的時辰,太后不過是有心要給她個下馬威,這不過是隨手拈出的借口。
衛珩之臉色微凝,眸子里的溫度也一點點褪去,似是感受到他散發出的怒氣,趙青瀾忽地輕碰了他一下,不著痕跡地微搖了下頭,示意他別生氣。他垂眸看著身子已細細顫抖的小妻子,伸臂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扶了起身,徑直看著太后道:“皇祖母若是有事要忙,那孫兒便不打擾了?!?
太后沒料到他這般舉措,擰眉微瞇了雙眼,語氣不善地道:“原以為昭王成了親會懂事些,如今卻是越發不將哀家放在眼里了?!?
這話說得可不輕,卻是說趙青瀾這個昭王妃挑唆的王爺這般。
趙青瀾被衛珩之攏著腰,垂頭站著,心里頭卻有些納悶,太后就這般厭惡她怎地說出來的話句句都是沖著她來的?她倒不知道自己何時招了這位的討厭的。
“孫兒如今恐怕也不止是說這懂事不懂事的年歲了,皇祖母恐是忘性大了?!毙l珩之面上沒有表情,眉眼間皆是清冷,“孫兒更不敢不將皇祖母放在眼里,只是皇祖母忙著和方嬤嬤敘話忘了王妃還跪著,孫兒只好將王妃扶起,免得叫旁人說皇祖母這是故意折騰王妃。”
太后聞言臉色一凜,方欲發作卻又硬生生壓下去,昭王這話說得漂亮,倒叫她有氣無處發!只冷冷地哼了聲,“將昨日備好的那套書拿來給昭王妃。”
看著眼前一疊《女則》、《女訓》、《女戒》等告誡女子三從四德的書,趙青瀾默了一瞬,屈膝謝禮道:“謝皇祖母賞賜?!?
皇太后擺了擺手,看也未看她,只是淡淡道:“哀家乏了,你們退下吧?!?
方嬤嬤瞧著昭王和昭王妃出了大殿,接過身后丫鬟奉上的六安茶,恭敬地遞給面上猶有怒色的皇太后,輕聲道:“奴婢瞧著這昭王妃年紀雖小,卻是妖妖嬌嬌的?!睆那疤蠼o太子妃、穆王妃、成王妃、安王妃的賞賜皆是珠寶首飾,唯獨給這昭王妃的是《女則》這些書,顯見是不喜這昭王妃。
皇太后接過茶盞,掀起茶蓋撇了撇茶沫子,冷笑了聲道:“哀家倒是小看了她,昭王之前幾番推諉,不肯答應和明詩的婚事,倒是一心撲在了她身上,今日又這般護著她,生怕哀家會吃了她。”
“昭王這般,卻是像極了當年的皇上,被瑜妃娘娘迷得……”方嬤嬤忽地噤了聲,忙不迭地跪下有些不安地看向身子忽地僵硬的皇太后,“奴婢失言?!弊澡ゅ篮?,慈寧宮再不許提這幾個字,先前有幾個小宮女閑磕牙提起瑜妃,被太后知道了,翌日便被亂棍打死,今日她也是一時失言……
“喀”地一聲,皇太后將茶盞放在桌上,抬手撫一撫鬢發,眼神晦暗,嘴皮微掀道:“好了,起來吧。”
不過這一會兒工夫,方嬤嬤額上已滲出了冷汗,她戰戰兢兢地應了聲,這才起身。她雖服侍了太后多年,情分不必一般的嬤嬤丫鬟,但太后性子喜怒無常,若是哪一日犯了她的忌諱,她也拿不準太后會不會不念她多年的功勞……
衛珩之牽著趙青瀾的手到了宮門處,待上了馬車,兩人坐定了,趙青瀾瞧著他仍是面色冷冷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抬手撫了撫他的眉,將眉間細細的褶皺撫平了,道:“珩之哥哥在想什么?”
她一雙明眸若水瞅著他,衛珩之將她按在自己眉間的手抓在手里,軟嫩的小手嵌在他的掌心,目光不由得隨之柔和下來,“沒什么?!?
趙青瀾偏頭瞧著他,彎了彎唇點點頭沒再問下去。衛珩之伸手攬過她的腰讓她傾身靠在自己懷里,想到方才殿里的事,眼神不由得又變得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