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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瀾之前因受傷便有些日子沒去族學了,這日一早,楊氏便到了女兒房里,硬起心腸將還嬌憨睡著的女兒從溫軟的被窩里喚了起來。
“裊裊,快起床了,今日可要去族學了,小懶豬,可不能再貪睡了。”
“阿娘。”趙青瀾被自家阿娘從暖暖的被褥里挖了起來,倦倦地坐起身,抱著她的脖子糯糯地撒嬌。
楊氏見她撒嬌,拍了拍她肉肉的小臀,道:“快起了,去晚了先生可是要罰你了。”
趙青瀾她們幾個姊妹請的是個女先生,夫姓李,當街一位李秀才的妻子,聽說是他恩師之女,精通琴棋書畫,夫妻二人生活和順,倒也是一段佳話。是因此她們都喚她李先生,李先生平日里教她們習字念書、針黹刺繡,看著人嬌小卻是個脾氣大的,對她們一向嚴厲。
她前世里就怕極了這個李先生,因她素習不愛執筆練字,所以初時一手小楷寫得著實不成樣子,那手心便沒少挨板子,她阿娘阿爹看了沒少心疼,卻礙于是她自己胡亂寫字引得,也不好說些什么。
后來她那一手寫得可圈可點的簪花小楷真要論起來也是拜這位先生所賜。
此刻聽到這位李先生的名字,便是不想起也得起了。便掀起了被褥下了床榻。
楊氏見她起了,便讓竹畫她們進來伺候,幾個丫鬟端了水,拿了巾帕、青鹽等物進了來,伺候著趙青瀾洗漱了。
趙青瀾出到外室用早飯時,楊氏已經坐著用了,一抬眼只見自家女兒頭上仍扎了兩個小小的花苞髻,髻上插著云腳珍珠流蘇,走起路來那流蘇也跟著一晃一晃的。小小的臉蛋白嫩精致,身上穿著杏黃色素面折枝花卉齊胸襦裙,項上帶了個攢珠攢珊瑚累絲項圈,足上踏一雙玉渦色錦妝緞面繡鞋。整一個粉撲撲的小人兒模樣,不禁心都被軟化了。
待用完了早飯,楊氏將女兒喚道跟前,撩了撩她發上的流蘇,見那銀鏈流蘇晃了晃,又拿起自家閨女的小手放在自己手里揉了揉道:“裊裊,今日到學里可要乖巧,莫再惹李先生生氣了。不然,這小手心可又要挨板子了。”
說著,微皺起眉,想著自家女兒挨了板子,每每回來嫩白的小手通紅,心疼得很。
“阿娘,裊裊會好好聽先生的話。好好跟著先生學。”趙青瀾軟軟語道。
“你就知道這般嘴甜哄著我,可別再挨了板子回來哭鼻子。”楊氏見女兒這般撒乖賣嬌,笑著又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
這族學,其實就在府內一處偏院,趙青瀾到了學堂里時,趙玉桐、趙瑤月兩人已經到了。見她來了,趙玉桐朝她笑笑喚了聲“三妹妹”便不再言語。
趙瑤月卻是坐到她邊上,今日趙瑤月穿了一身素白月稠衫,更是襯得她整個人楚楚可憐。
從前趙青瀾只覺得她愛素凈,不愛裝扮,如今卻是厭惡得很。
“三妹妹,我們好幾天都沒有一處玩兒了,待會兒下了學,我們一起去我院里玩吧。”說要作勢要親熱地來捏一捏趙青瀾的臉。
趙青瀾見她伸手來故意低頭拿起桌上的硯條來玩,避開了她的手。
趙瑤月委屈地看著她,收回了手,淚花在眼眶里打轉道:“三妹妹,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把四妹妹推倒了。我那日真的不是故意的。”
趙青瀾見她這幅樣子,不愿再和她糾纏下去,只低頭道:“我阿娘要我下了學就回去。”
這話倒不是作假,她阿娘的確又為她請了師父來教她調弦弄琴,作畫下棋。上輩子她對這些都提不上什么興趣,也沒用心學著,不過敷衍敷衍阿娘。如今她可不能再荒廢了。
趙瑤月見她對自己并不像從前那般親熱,心底不由得有些慌了,咬了咬嘴唇。
“三姐姐。”弱弱稚嫩的嗓音從一邊傳來。趙青瀾看去,只見她四妹妹正局促地站在一旁。
便沖她笑了笑,正想說話,李先生進來了,幾人忙都到了自己位置上。
李先生面龐凈白,身量略小,身段卻是窈窕。面對她們這些學生,臉雖然總是繃著,瞧著兇悍,人卻是很好的,平日里教授她們也十分用心。
一時學畢,趙青瀾剛想走,突又想起方才學前她四妹妹好似喚她有事,便又轉頭問道:“四妹妹,三嬸嬸的病好些了嗎?”
趙靜姝剛要走,聽到這話,局促地起了身,道:“三姐姐。我,我娘好多了。”
趙青瀾點了點頭,又朝她道:“四妹妹和我一起走吧。”趙靜姝睜著大眼,聽了這話忙又看了自己身后的丫鬟梅琴一眼,乖乖地應了聲。
趙青瀾和趙靜姝在前頭走著,身后是竹畫和梅琴跟著。趙瑤月見她們走了,也不和自己一同,心里氣三妹妹不知好歹,竟然寧愿和那不招人眼的四妹妹一起,也不和她一道,氣恨地跺了跺腳便也走了。
趙青瀾牽著趙靜姝一起走,一路逗她說話,經過一處小花園,見里面的四季海棠開得粉嫩別致,便伸手摘了一朵,別在她四妹妹的頭上,兩人相視一眼都歡快地笑了。
冬去春來,天氣逐漸回暖,柳條抽芽冒綠尖兒,各色香花艷粉也都欲競□□。
眾人都已脫下厚重的冬衣,換上了春日衫裙,一時諸色殊異,便如那各相斗艷的嬌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