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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靈先是一怔,旋即會意了她的意思,趕忙答道:“是的,小姐,是奴才去求的‘那個人’。不過小姐請放心,奴才見‘那個人’的事絕無第三人知曉。”
霍雅瀾這才放下心來,面上也恢復(fù)了一絲血色。但她仍然惴惴不安,忐忑地叮囑道:“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切不可對外人提起,不然……”
“小姐放心,奴才明白輕重,必定將這件事爛在肚子里。奴才自小跟在小姐身邊,奴才的命早已與小姐連成一體,奴才定與小姐共同進(jìn)退!”冰靈嚴(yán)肅地指天發(fā)誓道。
霍雅瀾疲憊絕望的臉龐上終于浮起一絲欣慰的笑容,她情不自禁地握住冰靈的手,安心地說:“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如今,我也只有你可以相信了。對了,以后無論我發(fā)生何事,都不要向霍府那邊透露半個字。”
“啊?小姐,這是為何?”冰靈愕然地看著她。
霍雅瀾的眸中倏然黯淡無光,她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含糊其辭地說:“別多問,你只需記得就好。”
冰靈仍是不解,但看霍雅瀾的模樣卻不像是說笑,甚至還稍顯落寞,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不說這個了。如今府中情況如何?依我方才所見,大家怎么都是匆匆忙忙的?莫非是殿……嗯,陛下回來了?”霍雅瀾又問。她努力地將那些不愉快甩出腦際,決意專心應(yīng)付眼前之事。
冰靈聽罷,先是搖搖頭,又不禁長嘆一聲,眉頭緊鎖地解釋道:“自先皇駕崩后,陛下一直留在宮中,從未回來過。先皇走得匆忙,宮中和府里都在倉促準(zhǔn)備先皇的喪事和陛下登基之事。先皇駕崩當(dāng)晚,鐘妃娘娘回來安置好小皇子后,便又匆匆入宮為先皇守靈。小姐,雖然陛下沒有明確下旨要小姐也入宮守靈,可奴才以為小姐畢竟是陛下的妃子,這禮還是不能廢的啊。”
“鐘妃?”霍雅瀾并未理會其他,挑眉問道,“難道不是皇后娘娘嗎?”
冰靈面露不解,仍然老老實實地解釋道:“陛下的旨意中是這么說的。雖然大伙兒也好生奇怪,但小姐也是知道的,這府中上上下下都是陛下親自挑選訓(xùn)練的人,也沒有人敢多嘴亂問的。”
“旨意?什么旨意?”霍雅瀾追問道。
冰靈立即收回疑惑,正色道:“是陛下昨日傍晚時下達(dá)的關(guān)于太子府的旨意,其實這旨意也與小姐有關(guān)。旨意中說,陛下的家眷三日內(nèi)搬入長樂宮中,鐘妃娘娘帶著小皇子入住暖玉臺,而小姐入住落霞軒。”
“鐘慕悠住進(jìn)暖玉臺?那可是除了九天殿和棲鳳殿外,全長樂宮最大、最舒適的宮殿了。”霍雅瀾沉吟片刻,忽然嘲諷地笑了起來,蒼涼地自言自語道,“哈,看來陛下為了那個女子還真是煞費(fèi)苦心啊。”
“小姐的意思是,陛下是想把棲鳳殿留給宇文小姐?”冰靈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覺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可是,宇文小姐明明……不過,來傳旨的公公說,陛下的意思是太后因先皇之事傷心欲絕,鳳體微恙,暫時不宜搬去壽仁殿,仍要住在棲鳳殿調(diào)養(yǎng),這才讓鐘妃娘娘先住進(jìn)暖玉臺的。”
霍雅瀾冷笑一聲:“哼,如何解釋還不都是陛下說了算嗎?罷了,不談這件事了。冰靈,你說得不錯,不論陛下有沒有旨意,我還是應(yīng)該進(jìn)宮為父皇守靈的,即使我不是陛下的妾,父皇依然是我的姑父。孝衣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嗎?”
“是,小姐,孝衣昨日便送來了,奴才這就伺候您換上。”冰靈說罷,便去一旁的衣櫥中取孝衣。而就在這時,臥房的門忽然敲響,冰靈便又返身折回,開了門。
門外的侍女恭敬地向她福了一下身子,并說:“冰靈姐姐,宇文小姐求見娘娘,還煩請冰靈姐姐通報一聲。”
“宇文小姐?”冰靈詫異地重復(fù)道——自從霍雅瀾嫁入府后,宇文宓可從未主動踏入碧云齋一步啊。
“請宇文小姐進(jìn)來吧。”冰靈正要回復(fù)那侍女時,霍雅瀾平靜的聲音淡然飄來。侍女得令,便忙不迭地轉(zhuǎn)身去請宇文宓。
冰靈快步走向霍雅瀾,擔(dān)憂而狐疑地問:“小姐不是早已不和宇文小姐來往了嗎?怎么……”
而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霍雅瀾若無其事地笑著打斷:“方才還談到她,沒想到這么快就找上門了。冰靈啊,看來以后我們還是不要在背后議論他人了。”
說著,侍女已引領(lǐng)著宇文宓來到了霍雅瀾的臥房。
“宇文小姐怎會有空來我這碧云齋坐坐?”霍雅瀾云淡風(fēng)輕地望著她,神情泰然。
宇文宓似是瑟縮了一下,旋即尷尬地牽了牽嘴角,猶豫著說:“我來,是想與霍姐姐……”
“宇文小姐,”霍雅瀾禮貌地截住了她的話,笑容依舊淺淡,眸中還隔著淡淡的疏離與客套,“雖然陛下還未正式冊封,但我如今的名分也是皇妃,宇文小姐是否該留意一下稱謂?當(dāng)然,宇文小姐與陛下十分交好,陛下必然不會怪罪宇文小姐如何做,但我畢竟與宇文小姐不同,因此也希望宇文小姐能多多擔(dān)待。”
宇文宓啞然,并且無言以對。呆愣半晌,才窘迫地開口道:“是宇文宓疏忽了,還請霍妃娘娘見諒。”
“無妨。”霍雅瀾大方一笑,客氣地問,“不知宇文小姐來找我所為何事?如今宮中府里都在忙著父皇的喪事,我身為陛下的妾室也應(yīng)當(dāng)盡快入宮為父皇守靈,恐怕沒有多少空暇能留給宇文小姐。因此,還請宇文小姐長話短說。”
宇文宓深深吸氣,再輕輕吐出,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謙遜地笑道:“娘娘放心,宇文宓不會叨擾娘娘太久的。本來宇文宓以為,那日你我在長樂宮中已將誤會解開,所以單純地以為我們還可以像過去那樣推心置腹。如今看來,是我天真了。既然如此,宇文宓不敢再打擾娘娘,就此告辭。”
霍雅瀾的笑容似乎微微破碎,但不消片刻,她又恢復(fù)如初,依然是儀態(tài)萬千、優(yōu)雅得體的皇族貴婦。“多謝宇文小姐體諒,”她有禮地向宇文宓微福身子,“那么,我便不送了。”
宇文宓僵硬地微勾唇角,對她報以回禮,且再無過多言語,利落地轉(zhuǎn)身,向臥房外走。
然而一腳剛剛踏出臥房的門,她忽然又憶起一些事,再次回身,沉靜地問:“那日,娘娘為何在眾人面前做戲,卻只為了將我送出宮去?”
霍雅瀾不動聲色地回望著她,面上笑容依舊,溫順地說:“我想那日我便已經(jīng)向宇文小姐解釋過了,而宇文小姐也選擇了相信我,不是嗎?”
宇文宓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期待著怎樣的答案,但她的心突然毫無預(yù)兆地顫抖了一番。“我只希望,我沒有錯信你。”留下一句低落的話后,她再次轉(zhuǎn)身離去。這一次,她再沒有回過身來。
霍雅瀾一直淡淡地微笑著,目送宇文宓落寞的背影,莫名地想,也許此生,她們之間都只剩下彼此的背影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霍雅瀾面上的笑容終于再也支撐不住,如虛偽的假面一般脆弱地破裂;她的雙腿也再也支持不住身軀,踉蹌著后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小姐,您沒事吧?”冰靈憂心忡忡地沖過來,想要扶她起身。
而霍雅瀾只是靜靜地拂開她的手,眼淚卻難以自抑地簌簌地流。“冰靈,”她抬起婆娑的淚眼,卻再也看不見那個陌生而熟悉的身影,“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究竟還在介意什么?”
“小姐……”冰靈心疼地攬住她的肩,任她靠在自己懷中哭泣,卻不知該怎樣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