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櫻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殿外,唐墨辰果然倔強地跪在冰涼光潔的地面上。殿門開啟,他驚喜地望過去,卻詫異地看著宇文宓一臉平和地走出來。
“宓……”他甫一開口呼喚,卻被緊隨宇文宓走出來的內侍叫住。
“陛下有旨,請太子殿下入殿覲見!”
于是,唐墨辰硬生生地忍住迫不及待的呼喊,抑制住沖向宇文宓的沖動,卻仍然一動不動地跪著,沒有任何回音。
看到他,宇文宓不發一言,只溫柔地向他恬然微笑,眸中神色復雜難懂。她的腳步不曾停止,靜靜地走過他身旁,走下漢白玉石階,走向長樂宮朝陽門。
他凝視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莫名地慌亂起來。他一直跪在殿外,對殿內發生之事一無所知;而她明明若無其事,卻始終讓他覺得,殿內發生過很多很多事,改變了許許多多事。
“殿下?殿下?”內侍見他遲遲沒有起身,忍不住開口提醒。
唐墨辰依依不舍地收回柔然的目光,面容冷漠地起身,穩步走入九天殿內。
長樂宮的馬車早已在宮門外等候著宇文宓。虛弱無力的宇文宓沒有精力去婉拒,索性順從地上了馬車,但她卻吩咐車夫向城西南走。
抵達菩提寺,宇文宓簡單地謝過車夫后,面無表情地走進寺院,直奔觀音殿。觀音殿內,安靜肅穆,煙氣裊裊,香味彌漫。香客多為婦人孩童,皆帶著虔誠期盼的面容,進進出出,絡繹不絕。殿內的觀音像高大而神圣,慈眉善目的觀音娘娘悲憫地睥睨眾生,憐惜人世間的任何圣靈,在她面前,人們也不由自主地寧靜了內心。
踏入觀音殿內,宇文宓目光空洞地仰望著高高在上的觀音娘娘,既無跪拜,亦無禱告。沉默良久,她忽然輕而緩地開口,似在自言自語:“我宇文宓自懂事起,日日所求不過是爹爹和哥哥平安長壽;自十二歲起,我的心愿僅僅多了一個——待長大后,我想成為墨辰哥哥的妻子??晌壹绑侵?,爹爹離開我了,我的第一個心愿破滅了,因而這一年來,唯有我心愛的男子支撐著我堅強地活下去。然而,如今你把我唯一的心愿也毀了,連最后一點希望都不給我?!?
話音未落,碩大的淚花如晶瑩剔透的珍珠,悄然滾落。
突然,她顫抖的手指著觀音娘娘依然慈祥的面孔,提高嗓音,怒喝道:“你算何種神仙?你何曾普度眾生?你憑何享受世人供奉?為何你的眼中連一個小小的我都容不下?你可曾傾聽過我的祈禱?”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動了觀音殿內的所有香客,有的人吃驚地瞪著她,不明真相;有的人躲得遠遠的,生怕沾惹是非;還有的人面露不悅,更有甚者,不滿地高聲指責道:“喂,你怎么可以對觀音娘娘不敬?沖撞了觀音娘娘可是要遭報應的!”
宇文宓冷冷地睨了那人一眼,嘴角嘲諷地勾起,不發一言。報應?難道如今的她還不夠慘嗎?她還有什么可失去的嗎?
有了第一個站出來的,便接連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對,你在觀音娘娘面前如此粗魯,必不會得善果的!”
“你禍害自己也就罷了,可別連累了我們!”
……
宇文宓倔強地沉默著,漠然地觀望著觀音娘娘依舊包容眾生的和藹微笑,無視著身旁或氣憤或不屑的嘴臉,對于眾人接踵而來的指責充耳不聞,甚至在混亂中被人推了一把也不甚在意。
直至寺內的僧侶們聞訊趕來,這場騷亂才漸漸平息。
抹干淚水,宇文宓幽幽地走出觀音殿,有些意外地看到寺內的得道高僧濟世正笑瞇瞇地站在屋檐下,等待著她。濟世曾在宇文正嘯去世后為其誦經超度,也因宇文宓是菩提寺的常客,二人亦是相熟的。宇文宓邁著沉重的腳步,行至濟世面前,虔敬而歉意道:“大師,方才宇文宓給您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濟世微微搖頭,毫無怪罪之意,并寬容地一笑,關切地問:“宇文小姐神色不大好,可是有心事?”
宇文宓勉強勾了勾唇角,笑得苦澀。
她不答,濟世也不多問,只語重心長地勸道:“宇文小姐,聽老衲一言,萬般皆是命,眾生皆苦,佛祖自有安排?!?
宇文宓心中暗自嗤笑鄙夷,面上神色依舊黯淡,敷衍道:“多謝大師指點,宇文宓受教了?!?
辭別濟世及菩提寺,宇文宓步履散漫地走在回府的路上,腦海中始終空白一片,周圍的人群如水流一般淌過,喧囂聲也被隔絕在耳外。直到依諾和宇文桐不知不覺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終于走回了家。
“小姐……”宇文桐心疼地看著她,欲言又止,卻始終說不出話來。依諾眼圈泛紅,似乎強忍著淚意,心疼地快語道:“小姐,我們……我們都知道了!”
知道了?是知道九天殿上發生之事嗎?宇文宓詫異萬分,可面上卻已疲累得顯不出分毫驚訝之情。他們知道了也好,她默默地想,如此一來,省的她再費口舌解釋了。
“小姐,小姐您……”話未完全出口,依諾的眼前已然模糊了。
“依諾,”宇文宓緩緩開口,聲音卻是令人吃驚的沙啞,“我的頭發散了,你幫我把頭發綰好吧?!?
“好,好,小姐,依諾幫您綰發?!币乐Z忙不迭地答應,悄然將眼淚逼回眼眶,扶著她向臥房走去。
臥房里,銅鏡前,宇文宓呆呆地凝視著鏡中毫無生氣的自己。隨著珠花釵環一一移開,幽黑順滑的長發傾斜而下,在依諾靈活卻分外沉重的雙手中,青絲一點一點地綰成漂亮的發髻,再插上閃亮的珠花首飾,鏡中的宇文宓清秀如故,卻美得蒼白。
綰好發,依諾也出神地看著鏡中的主子,哽道:“小姐還是那么美。”
“美嗎?”宇文宓不由得譏笑起來,鏡中人的臉龐上終于有了一絲神態,“美又有何用?還不是要孤獨終老。”
話音剛落,依諾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她難掩傷心,不管不顧地沖出房門。
“依諾!依諾!”宇文宓下意識地擔憂她,一邊呼喚著,一邊追逐著亦跑出臥房,卻在院中撞見剛剛到來的唐墨辰和唐新。唐新莫名其妙地看著依諾哭著從他們身旁跑過,一時間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攔住她。宇文宓趕忙吩咐道:“唐新!依諾的情緒不太對,你快去追她呀!”
唐新得令,立即回過身去,快速地向依諾離去的方向追去,甚至顧不得詢問唐墨辰的準許。
看著唐新很快便消失的背影,宇文宓微微松了口氣,這才收回思緒,將視線緩緩移向院中佇立的那人。
從她看到他后,他的視線一直膠著在她的身上。即使她不去看他,也能感到那目光是怎樣復雜、糾結、痛惜、嘆惋。她凝望著他深邃無邊的星眸,努力維持著平靜如水的面容,腳如注鉛般沉重地向他走去。
“宓兒……”他柔然喚道,低啞的聲音低低沉沉地縈繞不覺。
她頃刻間淚如雨下,飛奔著撲入他熟悉的溫暖的懷抱,肝腸寸斷地嗚咽著說:“墨辰哥哥,宓兒這輩子做不成你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