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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樸卻雄偉的曜州城盤踞在蒼茫的芙然山東側,坐落于西京的東北方向。若說西京是掉落在芙然山南端的一顆明珠,那么曜州便是埋在芙然山中麓的一塊美玉。高大雄偉的芙然山擋住了凜冽的西風,還曜州一片溫暖的天空,平坦肥沃的土地和與淆河相連的人工水渠則為曜州提供了發展農業的條件,打造富庶的糧倉。早在燕華朝時,曜州便是盛極一時的北方名城;后來,燕華朝分崩離析,天下混戰數十載,出身于曜州的唐氏所向披靡,一統西北和西南,建立了如今的曜國。雖然當年的虎嘯將軍唐德淮將都城建于西京,但曜州因其百年積淀,仍然穩居北方第二大城的位置。或許也正因如此,曜州城的建筑彰顯著天下名城的氣度,曜州城的百姓們也表現出非凡的大氣。
正是曜州這樣厚重的沉積,才養育出橫掃半壁江山的唐氏一門吧。宇文宓暗暗地想。
“在想什么?”唐墨辰微微垂下頭,凝視著懷中她那寧靜的面容,好奇地問。進入曜州城之前,她還興奮地問東問西,可進了城之后,她卻安靜了下來。
宇文宓輕輕歪著頭,枕著他的頸窩,說:“我在想,曜州雖比不上西京華美,但風骨卻是獨特高貴,百姓們也不同一般,當真是人杰地靈。”
“那是自然。”唐墨辰甚是得意,語氣中的驕傲之情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仿佛在說,這可是他的故鄉。
“難怪我們的太子殿下如此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呢。你看你看,我們才進城,那些曜州的姑娘們便已經被你迷住了。”宇文宓掃了一眼路邊,夸張地陰陽怪氣道。
唐墨辰順著她的視線向路邊望去,果然看到幾個年輕女子聚在一起,悄悄地打量著他們依偎的身影,觸到他投來的目光,她們立即紅著臉低下了頭。忽然想起就在幾年前,有個小丫頭也曾像那些女子一般,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他,被他發現后便趕快移開視線,臉都不由自主地紅得不像樣,卻還要硬撐著假裝若無其事,那模樣著實好笑。這樣想著,他不禁輕笑出聲。
“哼。”聽到他的笑聲,宇文宓立即拉著臉,坐直了身子,不屑地轉過頭去。
唐墨辰好笑地收回視線,不由分說把她拉進懷里,低聲笑道:“明明是你讓我看她們的,怎么我就看了一眼,你卻不高興了?”
“可你看就看了,還笑什么?”宇文宓擰著眉,不滿地哼哼唧唧。
唐墨辰的笑容越發加深,明知故問道:“那你先告訴我,為何以前你總像那些女子一樣偷偷看我?”
宇文宓默不作聲,臉頰卻驀然燒了起來。
唐墨辰得意地大笑,騰出一只手,捏捏她的臉頰,故作不明道:“宓兒,你的臉怎么這么燙?難道是病了?”
宇文宓羞得欲哭無淚,一把抓住他作怪的手,幽怨地瞪著他,泫然欲泣道:“你又欺負我!你再欺負我,我就哭給你看!”
唐墨辰一臉無奈地微蹙著眉,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似乎無意地告訴了她如何能夠威脅到他。
宇文宓又忽然垂下頭去,雙手掩住臉,瘦削的雙肩不停地抖動,好似在無聲地哭泣。
但唐墨辰卻不為所動,默默地嘆息一聲,頭疼地盯著她看,始終沉默不語。過了半晌,他仍是一言不發,她似乎覺得這樣下去也是無趣,便慢慢平靜了下來。而他這才面無表情地開了口:“笑夠了?”
宇文宓十分挫敗地垂下了頭——果然,自己那點拙劣的小伎倆還是瞞不過他。若說她古靈精怪地像個千年小妖,那么身后那位早就老謀深算地修煉成精了。
唐墨辰滿意地欣賞著她無精打采的身影,調侃道:“看來宇文小姐還沒有把我想得太愚蠢嘛。”
宇文宓不理會他,懶洋洋地向后傾身,靠在他的懷中,賭氣似的閉目養神。
“好了,小丫頭,別氣了,你已經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可以威脅我的人了,別的女子哪有這個資格?”唐墨辰寬容地一笑,溫柔地攬著她,軟言軟語地哄道。
“這還差不多。”宇文宓勉勉強強地扯了一下嘴角,小聲嘟囔道。
他們一路嬉鬧著,不知不覺遠離了繁華喧鬧的主街,慢悠悠地向城中走去。馬頭轉過安靜的巷子,一座氣派卻不奢華、引人矚目卻不高調張揚的宅院映入眼簾。夕陽的余暉懸于藏青色的閣樓旁,將整個院落包裹在金色的光輝下,仿佛墻壁都是鍍著金箔的,散發出讓人移不開眼卻也不敢小覷的氣魄。
宇文宓不由自主地被這宅子深深吸引,視線移向門楣上懸掛的匾額,還未看清上面寫著是何人的住處,便見整齊地排列在門前的家丁們面露驚喜,迫切而有序地向他們跑來,齊齊激動地跪拜高喊道:“奴才們參見殿下!”
宇文宓驚訝地看著他們,又詫異地望了望那座宅院,心中頓時清明——原來,這便是曜州唐氏的舊宅。
這時,唐墨辰短促地笑了一聲,利落地翻身下馬,上前幾步,視線逐一掃過跪在地上的一群家丁,朗聲道:“眾位快起來吧,我只是回家里來看看而已,大家不必如此拘禮。”
“多謝殿下!”聽他如此說,眾人心中皆是暖意融融的,面上也現出動容之態。
唐墨辰又看向為首的一位老者,微笑著寒暄道:“喬伯,數年不見,您的身子可還硬朗?”
“多謝殿下掛念,托殿下的洪福,老奴一切都好,一切都好。”那位喚做喬伯的老者激動地答道,“沒想到老奴在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殿下,老奴此生也無憾了。知道殿下要來,大伙兒都很是激動啊!”
“是啊,我也有幾年沒回來了,很是想念這里,這次是打算住上幾日的。”唐墨辰懷念地向宅院望去。
他們的話再次確認了宇文宓的猜測,于是她也跳下馬,微笑著向他們走去。還未在他身旁站定,便聽喬伯和藹地問候:“想必這位便是宇文小姐吧?”
宇文宓微微一怔,旋即微笑著回道:“喬伯安好,我正是宇文宓。”
于是喬伯也向她恭敬地請安:“老奴見過宇文小姐。”
身后的眾人也緊跟著喬伯,有禮地問候道:“見過宇文小姐!”
“喬伯快請起,大家也都起來吧!我只是個小女子,大家不必如此客氣的。”宇文宓頗有些難為情。
“是啊,喬伯,宓兒也不是外人,這次我就是帶她回來看看的。”唐墨辰笑吟吟地附和著,并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纖腰,把她帶入懷中,二人的身子即刻密密地貼在一起。雖然嘴上這樣說著,但他的行為卻是奠定了宇文宓獨一無二的地位。
宇文宓面色微紅,嬌羞地嗔視著他。
眾人并未錯過他們的一舉一動,亦對他的用意心知肚明。
“殿下和宇文小姐快請進府吧,茶水和點心已經備好,晚膳也已經開始準備,就等著殿下和宇文小姐來了。”喬伯笑瞇瞇地招呼道。
“嗯,走吧。”唐墨辰依然攬著宇文宓,率先向府內走去。
邁入大門,正對著的不遠處便是前廳,宇文宓還未仔細打量院內的布景,目光首先被懸于前廳正中央的匾額攫住了——木制匾額上寫著遒勁有力的四個大字,“四海歸一”。她不禁停住腳步,抬起頭,認真地端詳著。
唐墨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不禁由衷地微笑,輕聲解釋道:“這是皇祖父親筆所書。”
宇文宓暗暗稱奇——都說字如其人,單看這犀利的筆鋒和蒼勁的力道,便知道當年的虎嘯將軍、大曜的□□皇帝是多么意氣風發、雄才大略。即使他已離世多年,他對天下一統的美好愿景仍能通過這四個字清晰有力地傳遞給子孫后代。
“想不想到處走走?”見她沉默不語,目光直直地注視著匾額,唐墨辰柔聲問道。
宇文宓收回視線,向著他甜甜一笑,愉快地應道:“好啊,這一日都坐在馬上,早就乏了,走走也好。”
“既然如此,老奴陪殿下和宇文小姐在府里走走吧!宇文小姐定是想四處看看吧?”唐墨辰還未開口,喬伯便善解人意地提議道。
穿過前廳,是一個微小的花園。深秋時節,花木漸趨枯榮,然而院內打理得井井有條,不見一片枯葉落花。走過花園,則是悠長的石子路,黑白相間的石子錯落有致,很是好看。石子路四通八達,通往各個小院,院中的房子皆是青磚黃瓦,院內寧靜而整潔。
“府內無人居住嗎?”宇文宓不禁好奇地問。
“自從皇祖父定都西京后,唐氏嫡系一脈全部遷入京城;父皇登基后,各位叔伯兄弟也被派往各地,如今只余下一些旁系子嗣住在這里,所以大部分院子都空了下來。”唐墨辰答道,然后又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小院,說,“我記得當年四伯一家就是住在那里吧。”
“沒錯,那確實是康王的院子。”喬伯說,“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殿下竟然還記得。”
“是啊,我三歲那年,皇祖父稱帝,父皇便將母后和我接到了京城。轉眼間,十幾年過去了。”唐墨辰微瞇雙眸,眺望著遠方,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皇祖父入主長樂宮不過兩年便駕崩了,皇祖母也于三年前薨世了,可我總是覺得他們還在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