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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這么快便不記得我了嗎?”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拱形門后便傳來一個明快的女聲。唐墨辰不動聲色地轉眸望去——艷麗的紫色羅裙繡著朵朵淺色梅花,與云鬢間的珠花釵墜相得益彰;她面上的妝容清淡,卻雅致非常,喜悅的微笑也顯得優美高貴。盛裝打扮的鐘慕悠亭亭玉立,美得不輸任何人。
唐墨辰淡然一笑:“原來是鐘小姐。今日是慕楓大婚,鐘小姐怎么獨自躲在這里?”
鐘慕悠頑皮地眨眨眼睛,并不作答,邀請道:“那日托付殿下找人之事,有些細節想要與殿下商議,這里人太多,不知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唐墨辰沉吟片刻,點頭答應:“也好。請鐘小姐帶路吧。”
“殿下這邊請。”鐘慕悠頓時喜笑顏開,步履輕快地向前走著。
前院的喧鬧聲越來越遠,通往內院的曲徑寂靜幽然,無人打攪,唐墨辰停住腳步,淡淡出聲詢問:“鐘小姐這是要帶我去哪里?”
鐘慕悠亦停下腳步,回過身來嫣然笑道:“我的臥房。”
“鐘小姐待字閨中,我貿然前往小姐的閨房恐有不妥,就此告辭。”說著,唐墨辰利落地轉身,抬步離開。
“如今這京城中誰不知道悠兒即將嫁給殿下?既然如此,這又有何不妥呢?”鐘慕悠悠然開口,并不出聲阻止他。
“鐘小姐慎言,”唐墨辰果然再次停住腳步,漠然的聲音中染了一絲凌厲,“你我之間并無婚約。”
鐘慕悠并不著急,也不過多糾纏,坦蕩地一笑,說:“也罷,既然殿下不愿去悠兒的臥房里詳談,這里無人打擾,在這里說也是一樣的。殿下答應幫悠兒找尋恩人的,此話可還作數?”
“自然作數。”見她不再為難于他,唐墨辰也回過身來。
“這幾日悠兒畫了那人的畫像,希望能對殿下有所幫助。”鐘慕悠柔柔地笑著,并從袖中取出一個裝裱精美的畫軸,雙手捧起,禮貌地遞給他。
唐墨辰接過,微笑著說:“多謝鐘小姐。”
“殿下不打開來看看嗎?”鐘慕悠有些驚訝地問,“殿下看了之后或許會有話想問悠兒呢。”
唐墨辰挑眉,反問道:“鐘小姐似乎很希望我看看?”
鐘慕悠神秘莫測地笑著點頭:“殿下看了才知道該如何著手啊。”
唐墨辰不愿在此過多停留,便隨意地打開了畫像——絹帛上,俊秀的男子劍眉星目,眉宇間神采飛揚,貴胄天成。畫上之人,正是他自己。“鐘小姐真是丹青高手,”唐墨辰面色不變,平靜地抬起頭,卷起畫軸,慢悠悠地說,“但我不明白,鐘小姐此舉何意?我不記得自己曾從劫匪手中救過鐘小姐一家。”
“殿下心中不是清如明鏡嗎?”鐘慕悠笑容燦然,輕柔卻堅定地說,“殿下那日在玄武門外見過悠兒,自然猜得到悠兒在皇后娘娘面前所說的都是謊話。但悠兒的確是在尋找一人,尋找那個在玄武門外助我一臂之力的人。他武功卓絕,思敏過人,是悠兒傾慕之人。”
語畢,鐘慕悠熱切地凝視著他,但卻失望地發現,他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是云淡風輕、波瀾不驚的,似乎她的真情實意并非對他,亦或者他只是在聽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
“鐘小姐,”唐墨辰目不斜視地望著她,聲音依舊平淡如水,“那日我來府上拜訪,便已經說得很清楚,憑你的才貌與身份,定然可以匹配京城中——甚至全大曜的出色男子,更何況你是鐘先生的侄女、慕楓的妹妹,你無論心儀何人,我都會全力助你。但是,這些好兒郎中,不包括我。”
不錯,那日他拜訪鐘府,鐘慕悠驚喜之余,不過是小小試探,便被他斷然拒絕,于是她也順水推舟,以說笑為由笑著糊弄了過去。但思索幾日,她終于下定決心,絕不能輕易放棄他。于是,她力持微笑,鍥而不舍地追問:“為何?”
唐墨辰輕嘆一聲,柔然開口:“我的心中早已有了別人,除了她,我不會再愛任何女子。”
鐘慕悠堅定的微笑忽然破碎——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當他真正說出這個理由時,她發現這卻是她最不能承受的。
唐墨辰走上前來,輕輕地拉起她纖細的手腕,將卷好的畫軸放回她的掌心,語氣柔婉了許多:“鐘小姐,趁一切還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放棄吧。不必擔心外面的流言,我自有辦法應對,必不會影響小姐清譽。今日是慕楓大婚,我待在這里甚為不妥,先告辭了。”
說罷,他步履優雅卻堅決地離開。
“既然外面會有我與殿下的流言,想必殿下是無法娶那位女子為妻的吧?”他才走了幾步遠,鐘慕悠的聲音便幽幽傳來。她的聲音中沒有失望和悲傷,反倒是異乎尋常的沉靜。
唐墨辰不得不再次駐足,卻沒有答語——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的確很聰慧,若非他早已心有所屬,也許此刻他當真會樂意迎娶她——但可惜,這世間從來沒有如果。
“既然無法娶那位女子,那么就算如今沒有我,日后還是會有其他女子吧?既然殿下終歸要娶一個不愛的女子為妻,那又為何不能是我?難道只是因為我的哥哥是鐘慕楓嗎?”鐘慕悠的聲音繼續傳來,且一語中的,并未因他的沉默而停止。
“鐘小姐,你的確很聰明。”唐墨辰再次回過身來,認真正視她的眼眸,漫聲道,“不錯,我不愿讓慕楓為難,因此請你也不要讓我為難。”
“我是我,哥哥是哥哥,我們都有各自的人生,不是嗎?或許哥哥認為對我好的事卻是我不愿意的呢?”鐘慕悠不以為然地搖搖頭,“我愿意嫁給殿下,與哥哥無關,只是我自己的事而已。既然殿下的太子妃都不會是你希望的那位,那么,為何不能是我?也許日子久了,殿下也會發現我的好呢。更何況,我愿意嫁給殿下,不會像其他妃子一樣專橫跋扈,不會更無權干涉殿下任何事,包括殿下鐘愛的女子。如此一來,殿下還要拒絕我嗎?”
唐墨辰定定地看著她,良久,忽然重重地嘆息:“鐘小姐,何必呢?”
鐘慕悠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動搖了他,終于露出輕松的笑容:“這世間之事,并無固定準則,各人皆有各自的緣法,殿下或許覺得如此對我太不公平,可若我甘之如飴呢?”
唐墨辰陷入長長的沉默之中——是啊,各人皆有各自的緣法,就像他可以忘記權衡利弊、堅決不娶鐘慕悠,就像他心愛的女子即使知道他要娶別人、亦義無反顧地留在他身邊。想起此刻還在宴席上的宇文宓,他的目光頓時柔和了起來。
鐘慕悠靜靜地凝視著他眸中閃爍的光影,微微發怔。
“好,”不知過了多久,唐墨辰沉聲開口,“我答應你。”
鐘慕悠滿足地笑著,輕快地嗓音悅耳動聽地擴散開來:“這么說,我與殿下達成一致了?”
“不錯。”唐墨辰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笑道。既然他無法給他心愛的女人妻子的名份,那么他的婚姻便不過是場交易罷了。“我該回到宴席上去了,鐘小姐,告辭。”
這一次,鐘慕悠再未攔著他,但凝望著他背影的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太子殿下,我們來日方長,終有一日,我會讓你愛上我的。”她自信地笑著,默默地在心中決定。沐浴在日光中,她的身姿如嚴冬中的寒梅,欺霜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