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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霍雅瀾只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更做不了任何事情。
想象著那日他醒來后發現身邊躺著另外一個女子時的手足無措,想到一旦得知真相后的心痛,宇文宓的心便如利刃刺破般疼痛,眼淚也同時毫無預兆地滾落。“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對他?你怎么可以為了得到他而如此不擇手段?”然而,她又忽然自嘲地笑了,“宇文宓啊宇文宓,你有何資格指責他人?連你自己都避著他,連你自己都在傷害著他,又怎能責備他人對他不懷好意?被算計,又被誤解,此刻的他,孤獨嗎?”
思及此,她毅然打定了主意。“依諾!”她高聲喚道。
“哎!小姐有何吩咐?咦,霍側妃是怎么了?”一直在外間守候的依諾很快便出現,一進門便看到霍雅瀾靠在墻上,半睡半醒地哭泣,再轉身去看宇文宓,更是詫異地發現自家主子亦是眼眶通紅、滿臉淚痕,于是驚呼道,“小姐!你怎么哭了?你和霍側妃吵架了嗎?”
“沒有。”宇文宓矢口否認,見依諾還欲追問下去,又立即吩咐道,“霍姐姐喝醉了,今夜怕是回不了王府了,你把她扶去我的臥房,好生照顧她。今晚之事,你要守口如瓶;如果霍姐姐說了什么胡話,你也不可以告訴任何人,更不能讓大殿下和唐新知曉,明白嗎?”
“明白,小姐放心,我一定不會把事情搞砸的。”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依諾向來都忠心地遵守宇文宓的指令,因此不問緣由便干脆地答應了她,“可如果讓霍側妃睡小姐的臥房,小姐要怎么辦?依諾再去給小姐收拾一間臥房吧?”
宇文宓搖搖頭:“不必了,我要出門。”
“出……出門?這么晚了,小姐是要去哪兒?”依諾驚異地問。
“我要去見墨辰哥哥。”話音未落,宇文宓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刻,她只想見他,只想緊緊地抱住他,一刻也等不了。
唐墨辰走出臥房,靜靜地望了望漆黑的夜空,長長地舒了口氣。目光忽然被回廊下的海棠花吸引,他便鬼使神差地踱步至花叢前,面容忽然柔和了下來。四月了,花兒已露出了嬌顏,天氣當真暖和了。
“這院落真是漂亮,若是能種些花就更好了。”他十六歲那年出宮建府,新府邸落成后便迫不及待地帶著宇文宓前來參觀。他還記得,那時她很喜歡這座疊翠居。
于是他笑得眉眼彎彎,好奇地詢問她:“那宓兒說說看,種哪種花好?”
“海棠花吧。”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翌日,他便命人在回廊下種滿了海棠。那時,他得意地想,若是有一日她成了這里的女主人,定會不亦樂乎地去照顧這些花兒吧。
身后忽然傳來了腳步聲,促使他從回憶中走了出來。“殿下,夜已深了,還是回房去吧。”唐新低聲勸道。
唐墨辰揚起眉,平靜地注視著一朵開放的海棠花,淡淡地說:“還沒找到吧。”
“屬下無能,請殿下責罰。”拱起手,唐新慚愧地說。
“無妨。”唐墨辰隨意地揮了揮手,“霍府去過了嗎?”
“這……”唐新遲疑道,“未經殿下允許,屬下們不敢驚動霍府。”
唐墨辰簡短地點點頭,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看不出一絲色彩。晚間他從鐘府赴宴歸來,冰靈便沖到他的面前,哭訴著霍雅瀾的失蹤,他因此派了府中的壯丁去暗中尋找。“不必著急,她又不是三歲小兒,不會出事的。去休息吧。”他吩咐道。
“那殿下您……”
“殿下!殿下!”身后忽然傳來慌慌張張的呼喊。
唐墨辰擰起了眉頭。
唐新小心翼翼地看了他那略染不悅的身影一眼,快步走向莽撞闖來的那人,壓低聲,半是責怪半是提醒地說:“全福伯,這么晚了怎么還大呼小叫的?當心打擾了殿下。”
全福知趣地小聲說:“哎呀,唐新,我也不想來打攪殿下,可是宇文小姐硬是要闖進來,喊著一定要見殿下,我攔也攔不住哇!”
“宇文小姐?”唐新萬分詫異,“這么晚了她怎么會來?”
“不知道呀,她只……”
“唐新,全福,”唐墨辰煩躁地打斷了他們,竊竊私語的二人立刻噤若寒蟬,“嘀咕什么呢?”
全福快速地瞥一眼唐新,待得到他謹慎地點頭示意后,回稟道:“回殿下,宇文小姐她……她說要求見殿下。”
撫上海棠花的修長手指驀然一滯。
“讓她回去。”然而他只是淡淡地開口攆人。
全福又為難地將目光投向唐新——殿下和宇文小姐已經僵持了好久,每日看著他眉心那抹化不開的淡淡憂傷,真是讓人急在心里。如今大家終于盼救星似的將宇文小姐盼來了,殿下怎么又冷漠無情地攆她走呢?
唐新怎會不知全福的想法。閉了閉眼,勇敢地輕聲開口:“這么晚了,宇文小姐或許有要事也未可知啊,殿下要不要先……”
“唐新,”話未說完,便被唐墨辰不容轉圜的口吻打斷,“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二人皆是沉默地一嘆,卻又只得無奈遵命:“是。”
“等等。”唐墨辰又忽然開口。
二人立即停住腳步,滿懷期待地等待他的命令。
“天色已晚,唐新,你送她回去。”誰知,等來的卻只是這么一句話。
二人難掩失望,卻只能答道:“是,殿下。”
但是——
“宇文小姐,宇文小姐,您不能進去啊!殿下已經睡下了!”疊翠居外忽然響起喧鬧聲。
而這喧鬧的源頭——那副清冽順從的嗓音卻難得沾染了焦慮和急躁,更帶了些蠻不講理的味道:“不要攔著我,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到殿下!”
唐墨辰的身影似是一頓。
“宇文小姐!”全福低聲驚呼,“您怎么進來了?殿下今晚不見客,小姐還是請回吧。”
“全福伯,實在對不住,宓兒無意冒犯,只是,請您一定要讓我見見殿下!”宇文宓急迫地開口。
唐新也幫勸道:“宇文小姐,請您別再為難全福伯了,有何要緊之事,都等到明日再說吧。”
“可——”
“全福。”低沉清冷的男聲忽然傳來。
眾人霎時安靜了下來。全福小跑上前,拱手含胸,順從地應道:“殿下。”
“你們都退下吧,請宇文小姐進來。”語氣仍是淡淡,讓人辨不出他的情緒。
幾人恭敬地向他們分別一揖,悄然離開。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轉過身來,也因此看不到她月眸中閃爍的光影,她也看不到他眼底深沉的暗涌。聽到她輕輕的腳步聲忐忑而慎重地向他靠近,心沒來由地一緊,口氣卻仍是淡漠:“你是為表姐而來的吧。”
腳步聲戛然而止,一抹驚異自她的臉上一閃而過。許是沒料到他會這么問,她默然地不知如何開口。
原來,他真的猜對了。心沉重地下墜,他需費些力氣才能維持聲音的平穩從容:“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尋她了,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我不是為她而來的。”她果決的聲音中藏著一絲意味不明,讓他聽不懂,也琢磨不透,因此亦不答話。
“我是來看你的。”她一字一句地溫柔啟口。
“看我?”他不禁啞然失笑,手上卻不自覺地用力,折下了那朵綻放嬌美容顏的海棠,并將它揉碎在掌心之中,“我有什么可看的。認識這么多年了,還需要看么。”
身后的腳步聲再起,并愈發急促、愈發靠近,下一瞬,她驀地從身后抱住了他,雙臂緊緊地圈在他的腰際。
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僵硬的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但環在他腰間的玉臂卻霸道地越收越緊。再開口,聲音竟是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和哽咽:“我……我只想知道,你好不好……”
連日來的思念如洪水般洶涌決堤,強自撐起的堅強偽裝瞬間分崩離析,松開握緊的拳,殘破的海棠花瓣片片飛舞,他不管不顧地回身,更加用力地擁她入懷,在她耳邊動情地呢喃:“宓兒……”
“辰……”一聲柔情似水的呼喚自他的胸口間低低傳來,分外動聽,那樣地彌足珍貴。
一個深情的擁抱,化解了連日來的別扭與不解;一個緊緊的相擁,傾訴了綿延不止的思念與愛戀,竟然更勝柔情蜜語幾分;一次真情的坦白流露,比剎那芳華更加美艷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