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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辰依然不露聲色,亦沒有答話。
“以后……你愿意常常陪我走走嗎?”忽然,霍雅瀾正色道,目光灼灼地凝視著他。
“宓兒的心愿是以后墨辰哥哥能常常陪我騎馬。”唐墨辰沒來由地想起宇文宓十一歲那年許下的愿望——他一直都記得,那時她的小臉紅紅的,明亮的眼眸單純地眨著。他的心中不由一顫,甚至忘了霍雅瀾的問題。
霍雅瀾并不催促他,耐心地等待著答案,卻不想始終都沒有得到——凌霄殿的內侍匆匆趕來,行了禮后,恭敬地說:“稟殿下、霍小姐,晚宴已準備就緒,客人們也已陸續到齊,請二位入席。”
“好,這就回去吧。”唐墨辰迅速地回過神來,利落地站起身,隨內侍向凌霄殿走去。
霍雅瀾有些泄氣,卻也只能失望地跟著他們一道回去。
還未踏入殿內,玉盤珍饈的香味便撲面而來,仔細一嗅,其中還混著酒香——是露華濃的清香,唐墨辰的最愛。而殿內,早已是賓朋滿坐,佳肴美酒齊備。唐墨辰深吸一口氣,帶著淡然的微笑,器宇不凡地走向主位。
“恭祝大殿下生辰吉樂、福澤有余。”賓客們齊聲祝壽,一時間場面極為和樂。
唐墨辰笑著舉起酒杯,高聲說道:“今晚多謝各位的到來,我僅以此酒謝過眾位,今晚愿與諸位一醉方休!”
說罷,他將杯中酒一干而盡。
到場的賓客不是皇親國戚,便是達官顯貴之子女,年輕人們見唐墨辰如此豪爽,也紛紛飲進杯中酒,熱鬧地暢飲交談起來。
“大哥,”二殿下唐墨宇率領幾位皇子來到主位前,一起向唐墨辰敬酒,“我們兄弟幾個祝大哥諸事順遂、前程似錦!”
“好!我們兄弟難得聚在一起,今夜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唐墨辰站起身,高興地與眾兄弟一一對飲。
隨后,又有不少達官子弟前來勸酒,唐墨辰一一接受,似在放縱自己沉溺于酒香之中。只是觥籌交錯期間,還是會看到臺下兩個空著的座位,然后心如刀絞一般地疼著——不論是宇文宓還是季璟瑞,最終依舊沒有出現。
不知是否喝了太多的酒,他慢慢覺得頭昏昏沉沉的,用力地搖搖頭,視線竟也開始模糊。霍雅瀾坐在離他最近的次席上,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反應,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她趕忙來到主位旁,借著斟茶的掩護,悄聲問道:“表弟,你沒事吧?”
唐墨辰勉力一笑,輕輕地搖頭,然而還未待他支撐太久,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傾倒,而霍雅瀾則及時伸開雙臂,讓他順勢倒在了自己的懷中。
臺下眾人將一切盡收眼底,立刻停止了嬉鬧,不明所以地看著臺上。
“殿下興許是有些醉了,我扶他去休息一下,大家請繼續,玩得盡興才能讓殿下開心。”霍雅瀾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開口。
眾人也放下心來,施然一笑,繼續方才的熱鬧。
趁著無人注意之時,霍雅瀾扶起唐墨辰,悄然向內室走去。
唐墨辰的意識一直模模糊糊的,他好像聽到了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喧鬧,感到有人帶著他去別的地方,然而轉眼間周遭卻又安安靜靜的。他似乎覺得身體疲憊無力,若是沒有身邊這個柔軟的身子支撐著他,他好像隨時都會倒下一般。不知不覺間,一陣清香飄入鼻間,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吸氣,并抱緊了身旁的柔軟馨香。
身邊之人仿佛僵硬了一下,旋即又扶著他跌跌撞撞地向里走。好不容易,他們來到床邊,她氣喘吁吁地將他安置在床上,拿出絹子輕柔地擦去他額上的汗。
他緩緩地睜開眼,輕喘著氣,迷離的星眸忽然閃爍著別樣的光彩。眼前的少女,漾著他熟悉的溫婉笑靨,美得讓他心驚——他的宓兒,終于回到他身邊了。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他一把捉住那只柔若無骨的手,緊緊地攥在胸前,笑得溫情脈脈:“你來了,你終于來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少女頓時怔住,呆呆地凝視著他英俊而溫柔的臉龐,沉溺在她從未見過的柔情之中。
不知何時,他又有了力氣。手腕稍微用力,便把心愛的姑娘攬入懷中,低聲地呢喃著:“我好想你……”
淚水毫無防備地掉落,少女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捧起他的臉龐,笨拙而深情地吻著他的唇,貪婪地吮吸他的溫度。
他熱切地回應著她的主動,深深地與她唇齒糾纏,朱唇輕移,在她精致的臉龐、小巧的鎖骨上留下印記。一揮手,拉上床幔,遮住一室旖旎……
他看到鞭子狠狠地落在少年的身上,頓時呆若木雞,而少年只死死地咬住下唇,一聲不吭,哪怕身上早已血肉模糊,哪怕他的唇角處已被咬出了鮮血,卻只是倔強地閉著眼睛,不讓施虐者聽到他痛苦的呼喊聲。而牢房中,他的父親十指幾乎嵌進牢房的護欄里,眼中閃爍著哀慟、屈辱、心疼、不忍和無可奈何;他的母親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泣,苦苦哀求,得到的卻始終是施虐者得逞的快意大笑。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終于挨不過這頓毒打,閉上了雙眼,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他聽到父親惱恨的咆哮,聽到母親凄厲的哭喊,他似乎終于找回了遺失的聲音,悲痛地呼喚:“大哥!大哥!”
季璟瑞倏然從噩夢中醒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璟瑞?璟瑞?你還好嗎?”柔美的聲音穿過他身后的墻壁,有力地飄到耳畔。季璟瑞恍惚地打量著四周,意識這才一絲一絲地聚攏——原來又做噩夢了。
塢州衙門陰暗的牢房里,悄無聲息,只有月光順著狹小的窗戶漏進一絲光亮。
“璟瑞?”身后的聲音擔憂地喚道。
“我沒事,”他趕快回應著她,一開口才發現聲音竟沙啞不堪,“宓兒,你怎么還沒睡?”
“我睡不著。”身處另一間牢房的宇文宓柔柔地回答,并再次不放心地確認道,“你真的沒事嗎,璟瑞?”
自從被關入監牢,季璟瑞便不斷地做著噩夢——夢里,也是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牢房里,一家人不停地經受折磨,母親和兄弟們相繼慘死——那是塵封在記憶中的多年前的經歷。然而他并不愿多提,也不欲她擔心,便撒了謊:“嗯,我真的沒事。”
“沒事就好。”話落,那邊便沒有了聲音,二人雙雙陷入沉默中。
“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也許錢袋被偷確實是個巧合,可那太守也實在奇怪,他似乎害怕證實我們的身份一般,這才急急忙忙地給我們定了罪。但把我們關入大牢之后卻又不管不問,給我們的飯食也要比其他犯人好得多,這其中一定有蹊蹺!”不愿再憶起往事,季璟瑞沉思半晌后打破了牢房里的寂靜。
而在另一牢房中,宇文宓卻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墻坐著,眼神飄忽地望著窗外。
許久不曾得到回應,季璟瑞有些擔心,連忙叫道:“宓兒,宓兒?你在聽嗎?”
“嗯。”良久,宇文宓輕聲回應道。
季璟瑞放下心來,柔聲地問:“在想何事呢?”
“璟瑞,”她驀然開口,唇邊浮著苦澀的淺笑,“今日是十五吧?你看,月亮多圓啊。”自從被關入監牢,他們嘗試了各種辦法出去,甚至連她身上的首飾都拿去賄賂獄卒,卻全都無疾而終。終于還是捱到了十五,她絕望地連拼死掙扎都放棄了。
與她一墻之隔,他卻看不到月光,亦看不到她的神情,只得順著她的話,說:“是啊,十五的月亮一向都是圓的。”
她靜靜地凝視著柔美的月亮,鼻頭不覺酸澀起來——墨辰哥哥,你一定會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