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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擦黑,忙碌了一天的人們腳步匆匆地向家中走去,此時的塢州城竟也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不熟悉道路的宇文宓和季璟瑞不得不牽著馬,慢悠悠地在人流中尋找著客棧。
“前面有一家客棧,看起來還不錯,宓兒,我們就去那里吧!”季璟瑞忽然指著不遠處一座三層高的客棧,興奮地說。
“好。”宇文宓漫不經心地應著,此刻她的心根本不在晚膳或是客棧上,只想著早些吃了東西,好盡快趕回西京城。
趁她不備,季璟瑞開心地笑了起來——于他而言,這幾日獨處真的讓他感到莫大的滿足,一想到回到京城后不能時刻相見,心里便不是滋味。而正當他暗自竊喜之際,一個瘦削的男子迎面而來,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毫無防備的季璟瑞趔趄一下,險些摔倒,幸而一直抓著韁繩,才勉強穩住了身子。
“公子,您……您沒事吧?”那人仿若受了很大驚嚇一般,呆若木雞地問。
季璟瑞有些尷尬,也沒敢去看一直關切地注視著他的宇文宓一眼,含糊地說:“沒事沒事。”
“公子對……對不住了!”說罷,那人飛也似的逃開了,轉眼就不見了蹤影,留下季璟瑞和宇文宓面面相覷。
良久,宇文宓才回過神來,關心道:“璟瑞,你沒事吧?”
“沒事,我們快走吧。”季璟瑞輕咳一聲,快步地向前走去。
酒足飯飽之后,宇文宓再次開口催促道:“晚膳也用了,我們這就動身吧?如此看來,我們應該還能在宵禁前趕回城里。”
“那……好吧。”季璟瑞無聲地嘆息,只得答應了她,于是轉身招呼道,“小二,結賬!”
店小二一面應著,一面靈巧地從客人之中穿梭而來,滿臉堆笑著說:“客官,一共是十五兩銀子。”
季璟瑞點點頭,然后伸手向腰際去拿錢袋,但卻在瞬間僵住了全身。
小二繼續笑容滿面地等待著,季璟瑞卻只能尷尬地回他一笑,并在腰際來來回回地摸著,可無論如何都摸不到錢袋的影子。腦海中忽然閃現出方才被人撞了一下的畫面,季璟瑞頓時明白了——這是遇見扒手了啊!
宇文宓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用問詢的眼神注視著他,接收到他嚴肅的目光后,頓時傻了眼——他們二人的財物可都在季璟瑞身上呢!
店小二大概也明白過來,收回了一抹笑容,語氣肯定地問道:“這位客官,您不會是出門碰巧忘了帶錢袋吧?”
季璟瑞窘迫地擠出一絲笑容,好言好語地說:“這位小哥,我與舍妹剛剛來到貴寶地,不想卻遭遇了賊人,偷走了我的錢袋,我們并非有意不給錢的。這樣吧,我在官府還有些朋友,你隨我去官府取些銀子來,如何?”
“哼,沒錢還想來我越香樓吃霸王餐?好哇,我還沒說要送你們去官府呢,你自己倒主動提出來了。弟兄們,快把這吃白飯的送官府去!”店小二怒不可遏地吼道。
說時遲、那時快,四下竄出幾個兇神惡煞的伙計,不等季璟瑞和宇文宓辯解,不由分說地押著他們去往官府。
塢州太守本來正在用膳,被他們一攪,心情很是不爽。威風凜凜地走出來,沒好氣地質問道:“這么晚了還來打擾本官,究竟所為何事?”
“大人!”跟隨他們前來的店小二滿腹委屈地申訴道,“小店做的本來就是小本生意,奈何有人偏要跟小的們過不去,來吃飯卻不給錢哪!大人,您可要為小的撐腰做主啊!”
還未等太守開口,季璟瑞朗聲辯解道:“稟大人,其實在酒樓時在下已向小二哥解釋過。在下并非故意賴賬,只是入城后被扒手竊走了錢袋,這才造成了不必要的誤會,而且在下……”
誰知,太守大發雷霆,絲毫不講情面地打斷了他:“什么?你的意思是,本官昏聵,治理無方,因此我塢州城盜匪橫行,是嗎?沒想到你這外鄉人不僅故意賒欠飯錢,還肆意評論我州事務,實在是狂妄自大、可惡至極!”
“大人,請您不要曲解在下的意思,在下只是陳述事實,并非評判功過,剛才在下也只是想提出解決方案而已。”季璟瑞不卑不亢,鏗鏘有力地駁斥道。
“好,好好,”太守被他的能言善辯駁得無話可說,只得退讓道,“那你說說看,你又有何方法來解決此事?”
季璟瑞瞪視著太守,半晌后終是一嘆,沉聲說:“大人,在下本不愿走到這一步,奈何一再被人逼迫,只好如此了——其實,在下乃鴻臚寺少卿,本打算向貴官府求助,借些銀兩,待在下回到西京,自當將所欠錢財奉還。”
太守哈哈大笑,譏諷道:“哈哈,你是鴻臚寺少卿?本官還是禮部尚書呢!你有何證據證明身份?”
季璟瑞頭疼地看了那太守一眼,邊拿官印邊說:“在下有官印為證,大人還有何——”
然而,他卻忽然說不出話來。
“璟瑞,怎么了?”一直在旁焦急的宇文宓低聲問道。
“糟了,我的官印也被偷了,這下,恐怕我們真的是百口莫辯了。”季璟瑞無可奈何地回答。
“這……這可如何是好?”宇文宓無措地喃喃著。
他正要開口安慰她,卻聽太守咄咄逼人道:“怎么?不是說還有官印嗎?官印呢?拿不出來了?”
季璟瑞老實地承認:“回大人,在下的官印與錢袋放在一起,一并被偷了。”
“哼,一并被偷了?簡直是一派胡言!本官看,你就是在信口雌黃!你可知,冒充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來人哪,把這兩個騙子給本官押入大牢!”
“大人,大人,”宇文宓再也無法沉默,著急地辯解道,“我們并非故意欺騙大人,而是事實真是如此啊!請大人……”
季璟瑞立即抓住她的手腕,悄聲說:“宓兒,你不要卷進來,讓我來處理。”
宇文宓憂心忡忡地點點頭,不再做聲。季璟瑞望向太守,沉靜地請求道:“大人,不知可否借筆墨一用?我即刻修書一封,請大人派人送往刑部尚書季大人府上,在下的身份是真是假,大人很快就會知曉。”
可太守并不買賬,依然氣勢洶洶地怒斥道:“好哇,你冒充鴻臚寺少卿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招惹當朝一品大員!我告訴你,本官偏不上你的當!來人哪,把他們押入大牢!”
說著,侍衛們一擁而上,牢牢控制了季璟瑞和宇文宓。這時,只聽宇文宓驚叫一聲——原是一名侍衛看到差點兒從她身上掉出來的玉華蠶絲而奪了過來——季璟瑞怒火萬丈,奮力掙扎著,企圖掙脫侍衛們的束縛,并大吼道:“喂!你們想做什么就沖我來,放開我妹妹!”
太守走到他們面前,接過侍衛手中的玉華蠶絲,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后,嗤笑道:“喲,這好像是珈國產的東西吧?朝廷規定,嚴禁私自買賣珈國商品,如今從你們身上找到了這個,罪加一等!”
“哼,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為了誣陷我們,居然能說出如此可笑的話來!說,你到底是哪里跑來冒充太守的?當朝陛下明明鼓勵我大曜與珈國通商,何時又規定不得私自買賣珈國商品了?你說說看,究竟是哪條政令有此規定?”季璟瑞毫不退讓,言辭鑿鑿。
太守瞇起眼睛,不咸不淡地笑道:“年輕人,不要再做無謂的抗爭了,如今,你是在我的手上,要做什么,我說了算。你們,還不快把他們押下去!”
侍衛們得令,立刻行動起來,把季璟瑞和宇文宓押入大牢,任他們如何掙扎也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