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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未等宇文正嘯接話,宇文宓便不以為意地說:“要我說,殿下和你都太小題大做啦,都回到京城了,難不成我還會迷路嗎?
季璟瑞略顯尷尬地笑笑。宇文正嘯啞然失笑,連忙幫他解圍:“璟瑞和大殿下也是為了你著想,宓兒,應心存感激才是。”
“是,爹爹。”宇文宓嘟著嘴,悶悶地說,并不忘狠狠地剜了季璟瑞一眼。
看到季璟瑞忙不迭向她討好般地陪笑,宇文正嘯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再去管女兒,繼續對季璟瑞說:“你們這一路上都辛苦了,璟瑞一會兒留下用膳吧。”
“多謝宇文伯父好意,只是家父還在家中等著我,璟瑞還是該先回家去,改日再來叨擾。”季璟瑞婉言謝絕了他的好意。
宇文正嘯點點頭,說:“如此說來,我也不便再挽留,改日請你和季大人一道來用膳。”
“如此,璟瑞便先行告辭了。”季璟瑞畢恭畢敬地向他再行一禮。
“好好。宓兒,去送送璟瑞。”留意到他偷偷看向宇文宓的眼神,宇文正嘯聰明地將女兒一并打發了去。
待到他們并肩離去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一直在一旁的宇文桐笑著打趣道:“這季公子的心思可表現得太明顯了。”
宇文正嘯笑著附和道:“是啊,除了宓兒還傻乎乎的,誰人會看不出啊。”
“不過,咱們家小姐性子好,人又善良懂事,招人喜歡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您看,連一向驕橫的霍小姐不也和咱們家小姐親如姐妹嗎?”宇文桐頗為驕傲地說。
誰知,宇文正嘯卻嚴肅地責備了他:“霍小姐何等身份,是我們可以隨意議論的嗎?”
宇文桐立即意識到了自己逾越了規矩,趕忙坦誠道:“老奴失言了,請老爺責罰。”
宇文正嘯知他并非有意,又念在他一向做事謹慎本分的份兒上,沒有再計較。
見他不打算再追究,卻依然若有所思的的模樣,宇文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老爺是有意將小姐許配給季公子?”
宇文正嘯收斂了笑容,長嘆一聲:“我的病你并非不知,不知何時就……若能早一日安排好宓兒的婚事,讓她日后有人照料,我也就能早一日安心了。”
宇文桐又猶豫地問:“老爺說得是什么話,老爺定會平平安安地看著小姐出嫁的——可是,老爺真的不考慮大殿下嗎?雖說大殿下如何想我們不得而知,可他待小姐也是極好的。”
宇文正嘯又是一嘆,眉宇間的愁容又添了幾分:“大殿下若是個普通的親王倒也罷了,但憑他的心智和才華,加之嫡長子的尊貴身份,日后成為太子、繼承皇位是極有可能的。宓兒若嫁給他,榮華富貴自不必說,可是自古以來,嫁入宮里的女人有哪一個是幸福的?遠的不說,你看皇后娘娘,雖然得陛下恩寵,又有娘家的庇護,可前幾年張賢妃在世時不也得對她客客氣氣、禮讓三分嗎。更何況,大殿下豈是我們能高攀的?”
宇文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還是老爺想得周全。”
“此事,容我再想想吧。”宇文正嘯抬起頭,望著一望無垠的天際,陷入了沉思。
五更,天空還是漆黑一片,永興殿卻早已燈火通明,大臣們在殿中站定,安靜地等待。
“陛下駕到——”隨著內侍拖長的一聲高呼,一眾人紛紛垂首俯身,跪地叩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健步步入大殿,在龍椅上平穩地坐下,沉靜地開口道:“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殿內又是一陣窸窸窣窣聲。
唐煜明在眾臣中來回掃視,而后將視線停留在武將行列中一個空著的位置上,問:“宇文愛卿的病還是毫無起色嗎?”
“回陛下,宇文將軍的病乃舊疾引發,前不久又惡化了不少,恐怕并非旦夕之間可痊愈啊。”季穹聞言,走出文臣之列,回答道。
“快過年了,宇文愛卿的病還真是讓人擔憂啊。季愛卿,你便帶著御醫替朕去瞧瞧宇文愛卿吧。”唐煜明擔憂地說。
“臣遵旨。”季穹恭敬地領命。
唐煜明點點頭,繼而正色道:“好了,今日眾愛卿有何事要奏啊?”
“啟稟父皇,兒臣有事啟奏。”話音剛落,唐墨辰便站在了大殿中央。
唐煜明不禁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準奏。”
“兒臣前幾日帶領戶部員外郎李樂灃等人前往慶州巡視邊境貿易狀況,經過幾日巡查,可以看得出慶州城內商貿往來頻繁,除了珈國,南邊一些小國的商人也都與我朝來往密切,可見我大曜近年來的發展確實可喜可賀。”唐墨辰面帶微笑,從容地說。
唐煜明淡淡地笑了起來,不住地感慨道:“好啊,好啊。想我大曜立國不過數十年,邊境竟有如此繁榮之場面,真是天佑大曜,天佑大曜啊!”
“陛下,依臣所見,這繁榮之景不僅是天佑我朝,還是陛下仁德、治國有方啊!陛下實乃一代英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霍劍雄走出朝臣之列,笑著恭維道。
“陛下圣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聞言,紛紛跪拜附和。
唐煜明心情大好,爽朗地開口大笑:“眾卿免禮平身。”
唐墨辰隨眾臣一道起身站定,又說:“父皇,雖說邊貿繁盛,可兒臣以為,這其中還存在一些問題,需朝廷出面來解決。”
“哦?說來聽聽。”唐煜明笑著點點頭。
“此次兒臣了解到,珈國盛產一種綢緞,名錦繡湖緞。此緞在我大曜十分受夫人小姐們的喜愛,因此價格昂貴——在慶州,這緞需五金一匹,而在京城,則需十金才能購買一匹。可即使如此,京城里的達官顯貴仍然爭相購買。”
唐墨辰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果然聽到了眾臣的竊竊私語。
“咳。”唐煜明干咳一聲,制止了殿內的低語聲,“大殿下,說下去。”
唐墨辰得令,繼續道:“是。珈國的錦繡湖緞在我國暢銷,而因珈國今冬遭遇大寒,我國的芙然絨亦在那里備受歡迎。但很可惜,我大曜的商人卻沒有那么好的運氣大賺一筆——錦繡湖緞大受追捧,導致芙然絨無人問津,而珈國商人又刻意壓低價格,因此我國商人急于擺脫積壓的芙然絨,便低價售出,不但沒有賺錢,反而虧了本。”
朝臣中開始傳出了嘆息聲。唐煜明也惋惜地說:“是啊,聽上去著實可惜。”
于是,唐墨辰乘勝追擊:“兒臣以為,朝廷應制定法度,控制芙然絨的價格。首先,芙然絨產自芙然山脈,冬季用其保暖再合適不過,本就是我大曜引以為傲的商品,也十分受氐戎等鄰邦的喜愛,如此一來卻落得如此狼狽之地步,實在令人嘆惋!再者,珈國地處西南,應對嚴寒的物品完全不能與我大曜相比,因此,我朝更應加強對芙然絨的管制,以此作為挾制珈國的籌碼。”
他的一席話頓時引得眾臣熱烈的討論。
“臣以為大殿下多慮了。珈國飽受嚴寒侵襲其實十分偶然,只是碰巧趕上錦繡湖緞在我大曜大受歡迎而已,待來年一切恢復了常態,不就萬事大吉了嗎?”霍劍雄不以為然地說。
“是啊!”
“丞相所言甚是!”
一些大臣點頭贊同道。
唐墨辰的臉不易察覺地冷了幾分,而還未待他反駁,季穹便站了出來,犀利地說:“丞相此言差矣!臣以為,珈國或許也已察覺此事,難保其不會用錦繡湖緞來作為制約我國的手段。若來年珈國再遇嚴寒,他們會不會如法炮制?若來年我大曜遭遇嚴寒,他們會不會提高價格,造成我國內缺少芙然絨呢?又或者,來年我國與珈國同時遭遇嚴寒又當如何?”
霍劍雄冷笑:“季大人,未免杞人憂天了吧?”
“那按照丞相的說法,朝廷應當冷眼旁觀嘍?”季穹立即針鋒相對。
“好了好了,二位愛卿均是為朝廷紛擾,朕心甚慰。”唐煜明不勝其煩地制止了他們,近年來,丞相霍劍雄與刑部尚書季穹的斗爭可是愈發浮出水面了。
“父皇,”眼見霍劍雄與季穹斗得不相上下,唐墨辰再次開口,懇求道,“季大人所言不無道理,況且朝廷應時時提防珈國,避免其利用貿易來挾制我大曜,望父皇三思!”
“可是,如今我朝與珈國十分友好,商貿往來頻繁,撇開芙然絨一事不談,我朝確實從中獲利不少,若我朝單方面控制價格,豈不是不利于與珈國的關系?”唐煜明微皺著眉,仍然有所顧慮。
唐墨辰不以為意,繼續道:“兒臣以為,朝廷切不可因為顧忌,而傷了百姓們的心啊!再者,珈國狼子野心,眼中未必容得下我大曜,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大殿下未免危言聳聽了吧?為了安撫百姓,朝廷撥些銀兩以彌補他們的損失即可,依臣看,目前還犯不著與珈國翻臉。”霍劍雄提議道。
唐煜明點點頭:“嗯,丞相的辦法可行。戶部當盡快處理此事。”
“臣遵旨。”戶部尚書立即出列領旨。
唐墨辰略顯著急,急切地說:“但是,父皇——”
而他還未說完,便被唐煜明冷冷地打斷:“朕意已決,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