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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無情地吹著,吹得人面頰生疼,卻吹不走籠在刑場上空的陰霾,吹不動監斬官扔下的火簽令,更吹不倒劊子手揚起的大刀。
監斬官看了一眼跪在刑場上的青年,長嘆一聲,終是別過臉去,不忍目睹這血濺青天的一幕。
“刀下留人!”
有力的呼聲劃破沉默的蒼穹,突然飛來的不明物件快如閃電,瞬間擊開了即將落下的大刀,而后掉落一旁,摔得粉身碎骨——監斬官欣喜地站起身,期盼地望著豐神俊朗的少年逆光而來,宛若天人降臨。
“大人,請刀下留人!”唐墨辰直接從馬背上跳下,站在監斬臺下,毫不退卻地直視著監斬官。
“殿下,您可帶來了陛下的御旨?”監斬官期待地問。
“回大人,沒有?!碧颇狡届o地回答。
“沒有?”監斬官大驚失色,“那您……”
“我要帶鐘慕楓進宮覲見陛下?!碧颇嚼潇o而有力的話語響徹刑場上空。
刑場的守衛們面面相覷,圍在刑場四周的百姓們也是不明所以,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監斬官猶猶豫豫地說:“可陛下已經判了他死罪!殿下,您現下是擅闖刑場、干擾行刑,是重罪啊!”
還未待他回答,身后一個持重的聲音搶先勸道:“殿下為慕楓闖刑場,慕楓感激不盡,只是慕楓身負押運、看護國禮之職,卻未能盡到守衛之責,以至于會為大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辜負了陛下的期望與重托,慕楓甘愿受死以贖過錯,請殿下也不要再為慕楓而觸怒陛下、為難監斬官大人了?!?
“你住口!”唐墨辰轉過頭,怒斥道,“你既知犯下大錯,卻不思如何找回陶谷鹽來將功補過,反而一心求死以逃避責任!你以為你死了國禮就能找回來嗎?你以為你死了大曜就會沒有麻煩了嗎?我告訴你,大錯特錯!鐘慕楓,你太讓我失望了!”
鐘慕楓語塞,深深地垂下了頭。
唐墨辰再次面向監斬官,收起怒意,平心靜氣地說:“大人,擅闖刑場、罔顧皇命確是我不對,我愿自縛己身去向陛下謝罪。但鐘慕楓罪不至死,況且目前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請大人允許我帶他入宮面圣!”
“這……”監斬官有些犯難,本就可惜鐘慕楓這樣的青年才俊竟要英年早逝,卻沒想到雖沒有等來皇帝收回成命的旨意,但等到了大殿下大鬧刑場?;书L子干擾行刑,該如何是好?也罷,反正大殿下出類拔萃又深蒙圣寵,有他出面或許二人都可以化險為夷呢。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道:“行刑途中遭遇變故,下官唯有奏請陛下再做定奪。來人,把大殿下綁起來,與人犯一道送入長樂宮中。”
“謝大人。”唐墨辰稍稍松了口氣。
“慕楓多謝殿下救命之恩。為了救慕楓,殿下連最心愛的玉佩都砸了?!苯俸笥嗌溺娔綏鞯匚⑿χc唐墨辰說笑。
唐墨辰一怔,撇見了鐘慕楓身旁的碎玉才恍然大悟,了然地笑了,大度地說:“只是一塊玉而已,哪有那么稀罕。當時我看到刀快落了下來,只好抓起手邊的物件扔了出來。比起失去一塊玉佩,我更不愿大曜失去你這樣的將帥之才!”
鐘慕楓感激地注視著他,久久不能平息心內的觸動:“如若此次慕楓能夠度過劫難,必用一生報答殿下的救命與賞識之恩!”
“好!我相信我今日沒有救錯人!”唐墨辰朗聲笑道,旋即又嚴肅地問,“說起來,陶谷鹽被盜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鐘慕楓開始詳細地向他敘述事情的經過。
刑場的士卒們已將唐墨辰捆綁完畢,押送著二人一同向長樂宮去了。聚集的民眾也開始散去,只留下了兩個心神不寧的身影。
“墨辰哥哥會不會有事?”宇文宓心急火燎地自言自語。為了不被唐墨辰發現,她和唐新一直藏在人群里面,聽不清楚他們的對話,對于前面發生的事情也完全沒有頭緒。
“不會的,殿下是什么樣的人,怎么會出事呢?”唐新雖然同樣不安,卻也只能努力地說服自己,同時安慰著她,“宇文小姐,咱們快走吧!我先把您送回家,也好趕快回宮打聽消息呀!”
宇文宓連忙點頭,贊同道:“你說得對,咱們快走吧!若是有什么消息,你也要想方設法告訴我?。 ?
西京長樂宮的中心宮殿,氣勢恢宏,碧瓦朱檐,金碧輝煌,同時也是曜國的政治中心——永興殿,祈愿大曜永世興隆,寄托了唐氏先祖的美好期許。
殿內,幾位朝臣分列兩旁,屏息低頭,緘口結舌,誰也不敢抬起頭去看一眼龍椅上那雙眼微合、沉默不語的明黃身影。
內侍總管金倫忽然提心吊膽地小跑至不怒而威的帝王身旁,小心翼翼地低語了什么,便見他立即皺起眉,片刻后才簡短地點了頭。金倫懸著的心頓時放下,高聲呼道:
“大殿下到!人犯鐘慕楓到!”
一聲高呼乍響,朝臣們低頭相視,暗中微笑——看來那位頗具才能的青年校尉有救了;而龍椅上的明黃身影則依然閉目養神。
唐墨辰踏入殿內,雖雙手被縛,但神情泰然自若,星眸平靜深邃,不顧朝臣們投來的憂慮目光,目不斜視地走向端坐于高位的帝王。緊隨其后的是同樣被縛的鐘慕楓,他微垂著眼眸,掩飾了劫后余生的種種復雜情緒,也忽略了朝臣們如釋重負的神態。
“兒臣參見父皇!”
“罪臣參見陛下!”
“嗯?!碧旗厦骶従彵犻_雙目,看到殿內雙手被縛卻又淡定從容的兒子,淡淡地開口,“朕近日是不是太過忙于政事,而忽略了皇子們的課業,以至于大殿下竟學會了擅闖刑場、干擾行刑?”
語氣雖輕,但責罵與憤怒之意甚重。話音剛落,群臣的心不禁重重一沉,而相關的三人則連忙齊齊伏身跪地。
“臣身為大殿下的授業之師,卻未能教導好大殿下,愧對大殿下,愧對陛下,更愧對我大曜!臣請陛下賜罪!”文昌閣大學士鐘啟祥是其一。他走出朝臣之列,虔誠地向著唐煜明跪拜,惶恐地懺悔道。
生怕自己再連累他,鐘慕楓懇切地請求道:“陛下,一切事端皆因罪臣而起,罪臣愿承擔一切罪責,請陛下切莫怪罪大殿下與大學士!”
“父皇,擅闖刑場、干擾行刑、甚至帶走人犯的確是兒臣的不對,只因事出緊急,兒臣才不得以出此下策。鐘先生平日里對兒臣諄諄教導,此事與他絕無關聯!再者,兒臣雖行事魯莽,但兒臣亦是為了大曜、為了父皇啊!”唐墨辰依舊鎮定自若,言辭懇懇。
“哦?這么說來你還有你的道理了?那你倒是說說,你究竟是因何事而罔顧皇命的?”唐煜明緊抿著嘴唇,面上怒容隱現,一雙眼眸銳利地注視著唐墨辰,完全不理會鐘啟祥與鐘慕楓。
唐墨辰沉著而理智地答道:“回父皇,兒臣知道這次陶谷鹽丟失事關重大,這陶谷鹽是父皇承諾送給珈國的禮品,如今珈國使者即將入京,再從陶谷縣取鹽已是來不及,若失信于珈國,我大曜的顏面何在,父皇大怒亦在情理之中??墒?,既然國禮已丟,處死鐘校尉于事無補,目前最重要的應是在珈國使者到來前盡可能彌補,父皇何不讓鐘校尉想方設法戴罪立功呢?況且鐘校尉年紀輕輕便能擔當大任,他的才華眾位大臣們皆是有目共睹,父皇不也是因為他才能出眾才將護衛國禮的重責交予他嗎?若是失去了這樣的人才,我大曜豈不是損失更加巨大?”
話音剛落,朝臣中便有人默默地贊同起來,面上流露出了惋惜之情。
雖然唐煜明并未答語,但唐墨辰的心中又添了幾分信心,不禁唇角上揚,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兒臣已在入宮的路上向鐘校尉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依兒臣之見,這陶谷鹽雖丟得蹊蹺,但未必無法找回,而且這責任也未必全應由鐘校尉來擔?!?
唐煜明略加沉思,嘴角微微松弛,忽然命令道:“給大殿下松綁?!?
唐墨辰心下稍稍放松,待松了綁后,朗聲說道:“多謝父皇寬厚。據兒臣所知,庫房的鑰匙一直在鐘校尉的手中,并由鐘校尉派人守衛,因而陶谷鹽丟失,庫房又毫無破壞的痕跡,乍一看確實與鐘校尉脫不了關系。但請父皇不要忘記,禮部官員每日都會照例開門檢查陶谷鹽的狀況,這說明鑰匙并非一直在鐘校尉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