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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宣平侯的長子陸靖言所居的長清園內有些亂糟糟的。
丫鬟們急作一團,不知道如何是好。
“世子妃怕是不行了,自落水以來都昏昏沉沉捱了半月,原本身子骨就弱,今兒早上咳了血,竟到此時都還未醒!”翠鶯拿著帕子擦淚,心里難受得厲害。
林嬤嬤張了張嘴:“可去請了侯夫人?若真不行了,世子如今不在府里,可不得侯夫人看著操辦?”
翠鶯咬牙切齒:“原就是覺得那大夫不行,想請夫人想法子去宮里頭請御醫,誰知道被那表姑娘給攔著了,說是夫人頭風發作,不宜操勞,還說什么世子妃一向健壯,哪里就需要請御醫了?咱們堂堂宣平侯府,什么時候竟輪得到她一個表姑娘說話了?”
雖如此說,可表姑娘攔著,他們也的確無計可施。
林嬤嬤搖頭嘆氣:“翠鶯,要不你回去齊府求求齊大人……”
翠鶯圓圓的臉龐上熱淚滾下,什么也說不出口,林嬤嬤只能閉嘴不言。
兩人齊齊往里看去,想到此時昏睡在榻上的世子妃齊雪音,都是一陣憐惜。
原本齊雪音是滿京都最受人羨慕的嬌小姐,她父親齊大人乃是當朝戶部侍郎,深受皇上器重,而齊雪音生得仙姿月貌,溫柔可親,不少人暗中揣測她將來是要嫁給太子的。
一年前,陰差陽錯之間,齊家揭露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齊雪音竟然是被抱錯了的女兒,真千金林若幽才是齊家真正的女兒,而齊雪音的親生父母據說是一對心思歹毒的農家夫婦,早些年已然喪命。
齊家又怒又恨,終究沒有把齊雪音驅逐出府,只當做多了一個女兒,卻在機緣巧合之下要她嫁給了宣平侯府的世子陸靖言。
就按照她這個身份來說,是辱沒了陸靖言,人人都道齊家宅心仁厚,為個假千金尋了這樣好的人家,可只有親近的人知道,自打大婚那日,齊家就當與齊雪音一刀兩斷了。
每每齊雪音送回娘家的東西,不久之后便會被丟棄出來,誰都瞧不上她,不過是一介假千金罷了。
此時齊大人又怎會為了她進宮請御醫?
而事實上,不光齊家喜歡林若幽,就連世子陸靖言都更喜歡林若幽。
此次世子南下,明面上說的是辦理公事,事實上人人都道他是護送林若幽南下蘇州去外祖家探親呢。
而真正的世子妃,卻因為發現世子忘了帶厚棉衣,快馬加鞭乘了馬車去送,路上不慎翻到了河里,人抬回來的時候渾身冰冷抖得厲害,侯夫人訝然地看了一眼,眼底一片灰敗,只在內心里嘆,這嫁來一年肚子毫無動靜,如今大冬天又落水,只怕更難生養了!
原本她就有意為兒子納妾,因此特意接了侄女來府上小住,此時更有一種放任齊雪音慢慢消亡的態度。
若是齊雪音挨不過去,那侄女也不需要委屈做妾氏了,直接做個繼室豈不更好?
此時,侯夫人正臥在榻上念佛,好一會,才睜開眼,平靜地問:“她如何了?”
王嬤嬤低聲答道:“夫人,方才遣人去悄悄打探了,說是身上都捂不熱了,那翠鶯把屋子里炭盆燒得通紅,被子蓋了好幾層,世子妃身子骨都還是涼冰冰的。”
侯夫人垂下眸子,無可奈何地搖頭:“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偏生又沒有本事挺過去。這樣的手段,即使活下來也只能任人踩踏。”
王嬤嬤笑:“夫人,您待世子妃已經很好了,她原是旁人打壓咱們的棋子,您卻從未苛待過她呢,若換了旁人,誰會讓她好過?還是您菩薩心腸啊。”
侯夫人重新閉上眼:“若是人去了,便去喊二公子著人處置,我老了,看不得這樣的事兒了。”
“是,夫人。”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翠鶯伸手摸摸齊雪音的臉,就發覺那原本白膩如脂的臉此時宛如冰冷的玉,沒有絲毫溫度。
翠鶯嚇哭了,伏在床邊無助地喊:“姑娘,我自小就伺候您,原以為能伺候您一輩子,您怎的現在就要走?您要是走了,翠鶯也不獨活!”
齊雪音閉著眼,那張臉如描繪出來得一般,精致美貌,她隱約聽到哭聲,思緒卻又仿佛飄了很遠。
靈魂像是浮起來了,一恍十幾年的記憶在白光中若隱若現。
苦痛和寒冷之后,她都還在想著,世子曾經受過傷,極其畏寒,絕對要讓他把那最厚的棉衣帶上。
可下一秒,她覺得自己沉入水中,許多奇怪的信息浮